“自由意志”之争

topboy
老树逢春北航婿 2019-09-12 字数 2950

[cp]哎呀好像出了一件大事,那个号称否定了自由意志的“准备电势”实验,被一个新研究反驳了……

1964年的时候德国科学家做了一个实验,让人带着脑电波检测仪坐在椅子上,也没别的任务,就是想弯曲手指的时候就弯一下,同时看脑电波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们发现,在弯曲手指这个行为发生之前几百毫秒,就已经出现了一个可观察到的脑电波信号,被命名为“准备电势”。一开始大家也没有多想,只是很高兴,觉得找到了大脑对单个行为的掌控机制。

不料后来有个美国人里贝特提出,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个信号不但比弯曲手指的行为要早,实际上比人产生要弯曲手指的念头还早。被试一般从自己产生念头到弯曲手指要花150毫秒,可是这个准备电势的产生会提前500毫秒。据此他认为,人类根本没有自由意志这种东西,是你的脑子先有了要做动作的生物电反应,这个生物电替你决定了要做动作的念头,就像相亲节目嘉宾先看到自己的灯灭了然后才赶紧拍下按钮。要按照阴谋论的外推方式,如果能操控这个生物电,就能操控你的念头,你还浑然不觉。

显然里贝特的这个解读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很多人认为他对实验的理解有问题,也有很多人被他的解读说服了(其中包括人类简史的那个尤瓦尔赫拉利)。但因为他的解读,准备电势实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甚至得名“自由意志之死”,谈论自由意志话题经常都要碰到这个实验。

与此同时,也有个别的研究者怀疑,不要说里贝特的解读了,这个实验本身就有问题。现在果然就出来了一个新研究,投了PNAS还在审,但已经流传开了。这个研究说,那个准备电势实验犯了错,它其实根本就不是大脑行为的决定因素。

犯这个错误的原因,说来有点可笑:当年的实验,没有设计完善的对照组……

正常情况下一个神经元如果做一个决定,都是要把积极的信号堆在一起,如果超过了一定幅度,就会发放信号。一个人如果做一个行为,通常也是一群数量足够多的神经元收集外界信号,一起发放,越过阈值。

但是让人坐在椅子上随心所欲弯手指,这个事情太过无聊了,没有任何外来因素告诉你要不要弯手指。还好,人的脑子本来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随机扰动噪音,所以一直有人猜想,没有外界刺激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这些随机噪音可以帮忙打破僵局,免得人类变成布里丹的驴子。

于是这个实验搞了一个对照组:不但检测了有动作之前的脑电波,同时也检测没有动作之前的脑电波。它发现,在没有动作的时候,时不时也会出现和准备电势类似的脑电波,但没有抵达最高峰就落下去了。研究者写了一个AI让它来判定准备电势和其他噪音的区别,发现一开始没法区分,直到动作之前150毫秒的时候,AI才能认出来这个电势会不会带来动作。

150毫秒,正好也是被试真的产生动手指念头的时候。

所以这个新研究说,准备电势实验的结论好像是搞错了。它捕捉到的那个500毫秒之前的信号,其实只是噪音。大部分这样的噪音其实根本都无法产生影响,只有当这个噪音碰巧积累到超过阈值的时候,也就是对应150毫秒的时候,人才会产生念头。人的“主观决策”并不是350毫秒之前已经被预先决定的幻觉,它和大脑的实际信号是同步的,说不定就是那个信号本身。

更重要的是,这个实验环境也只适用于大脑没有外在刺激、需要靠自己的随机数发生器打破僵局的场合。日常生活里的绝大部分场合,都不是这样。

当然这新研究自己也不一定对(毕竟还没正式发表),就算自己没错,也不能说反过来证实了自由意志的存在,自由意志问题可太复杂了。但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么著名的实验也能迎来反转还是很开心的。对我个人而言尤其开心,因为我遇到过那种不管你想讨论自由意志的哪个层面都一律用准备电势实验怼回来的人,现在终于有东西让他闭嘴了?\_(ツ)_/?[/cp]

Science 科学
1 个回复
ruster
建议刑法设立卢瑟罪和猥琐罪 2019-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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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分信号问题?

【 在 topboy 的大作中提到: 】

: [cp]哎呀好像出了一件大事,那个号称否定了自由意志的“准备电势”实验,被一个新研究反驳了……

: 1964年的时候德国科学家做了一个实验,让人带着脑电波检测仪坐在椅子上,也没别的任务,就是想弯曲手指的时候就弯一下,同时看脑电波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们发现,在弯曲手指这个行为发生之前几百毫秒,就已经出现了一个可观察到的脑电波信号,被命名为“准备电势”。一开始大家也没有多想,只是很高兴,觉得找到了大脑对单个行为的掌控机制。

: 不料后来有个美国人里贝特提出,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个信号不但比弯曲手指的行为要早,实际上比人产生要弯曲手指的念头还早。被试一般从自己产生念头到弯曲手指要花150毫秒,可是这个准备电势的产生会提前500毫秒。据此他认为,人类根本没有自由意志这种东西,是你的脑子先有了要做动作的生物电反应,这个生物电替你决定了要做动作的念头,就像相亲节目嘉宾先看到自己的灯灭了然后才赶紧拍下按钮。要按照阴谋论的外推方式,如果能操控这个生物电,就能操控你的念头,你还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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