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民间传说神话体系』 by 李靖岩

sixue1999
宋似雪 2018-04-26 字数 5339

作者:李靖岩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68390031/answer/338247502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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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邀。

这个问题有点好玩。但目前的答案大多不尽人意。实际上张天师封禁一百零八魔君,它不尽是文本衍变或者文学批判的问题。它是一个神话问题,而且是不那么正经的神话问题。空桑寂君说了几句,但没有展开。

中国的神话自唐宋以降,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之前神话在民间的流传和整理,通常是由文人来完成的。无论是笔记类的段成式,抑或传奇类的沈、元、白乃至托名牛僧孺,总而言之都不是老百姓。但在之后,带着老百姓印记的神话就越来越多了。推本溯源,大致有两个原因。一是经济条件比较好,催生出庞大的底层需求。二是文化媒介的出现,加速了这个进程。这就是戏剧和说书。古代社会再富足,老百姓未必识字,但戏和书他们能听能看,他们的理解和诉求,也会通过这些媒介反馈上去。比方说,如果是一位说书先生,在书场里被书友问张天师这个问题,他如果解释这是作者的局限性或版本原因,那就算栽了。民间所能接受的,一定是比较简单的,纯朴的,一以贯之的,符合他们的想象和事理逻辑的东西。也就是说,一个被老百姓思维改良过的,完整的神话体系。这个体系的建立相当漫长,大致一直到明朝,才基本上完成。明朝出了几本奇书,是我们今天能看到的,而失传的还比能看到的多。大体上,这个底层神话体系从封神演义开始,而六部春秋,而楚汉,而东汉,而隋唐,而五代至宋,一直可以到三宝西洋记方告一段落。明朝的后半叶和整个清朝,还没有纳入到这个体系。最大的原因不是后人无能,而是年头改了。

这个底层的神话体系,和正统道藏衍生出的神话体系,以及在文人阶层流传的神话体系,鼎足而三。它最突出的特点,一是强调封建王朝和圣主人王。这是老百姓的现实。二是强调轮回报应,赏功罚罪。这是老百姓的宿命。所以用正统道藏的体系去衡量它,错误百出,但不影响它蓬勃的生命力。大清朝的达官显贵,经书道藏也看,黄伯阳大摆阴魂阵也看。

说回本题。张天师封禁一百零八魔君。这个提法本身就有问题。因为我们知道,一百零八魔君是天罡地煞星。张天师凭什么封禁,天师岂有此等权力。何况还不是凌霄宝殿上四大天师之首的张天师,而只是他唐朝的一个玄孙后裔。

这个问题得到《隋唐》那一块去找。《隋唐》是清朝的书,但它所继承的这一节的民间神话体系比清朝早。明后期出现的《大唐秦王词话》里就已经很成熟了。这个说法在民间的出现,会更早得多。大体上,隋唐时代的天下乱相,可以归结为紫微降世的李世民系统,和二十八星宿降世的反王系统的厮杀。然而其实我们知道,封神演义里姜子牙八部封神,二十八星宿本来就从属于诸天星斗的斗部。而紫微星,也即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作为四御之一,本来就是二十八星宿的首脑。

这问题就来了,一个系统之内掐什么掐?

还得往上捋,水有源,树有根。二十八宿之所以跟紫微掐起来了,是因为东汉开国。刘秀平定王莽乱世,刘秀就是紫微星。而当时辅佐他取得天下的,就是二十八宿降世的云台二十八将。但刘秀逼死马武,错斩姚期(必须注意,民间神话系统不能用史书匡正),激怒了二十八宿。此后便结下过节。所以隋朝李世民再次下界,二十八宿反过来成为他的阻力。当然最终还是李世民取得天下。但事情还没完,我们都知道,西游记里之所以李世民开水陆大会,建大相国寺,乃至唐僧取西经,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安抚游地府时所见的六十四路烟尘,七十二处草寇的冤魂。而在斗部五方诸星九曜之中,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是跟着二十八宿走的。在这场隋唐斗部内战中,一百零八星很可能也参与其中,并且站队失败。隋唐的反王系统,在民间的说法一般是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按西游则是六十四路烟尘七十二路草寇。不管哪一种说法,都不是二十八星宿所能包圆。至于按西游所说,则除去二十八星宿之数,正好剩三十六和七十二,恐怕也是巧合。但总而言之,我们可以推测,天罡地煞星确实被裹挟其间。而他们的情况,还和二十八星宿有区别。二十八星宿确实在东汉时期受了冤屈,他们有适当报复的权力。好比纣王作死调戏女娲,女娲虽然不能逆天把他直接整死,但祸害他的王朝就完全在正常的报复范围内。所以二十八宿在唐朝虽然站在紫微的对立面,在民间神话逻辑里,是可以理解的。但一百零八星,就比较麻烦。他们之前跟紫微无仇无怨,而且即使受天庭所命,假如在凡间行动逾矩,一样会背锅。比方说,妲己三妖就背了锅。说岳里赤须龙,女土蝠都背了锅。所以唐朝虽然已经建立,一百零八星的责任,仍不是轻易便能廓清,他们还要留一点东西。好比反王们既是二十八星宿临凡,反王既死,星宿归位,何以地府中还有冤魂。这就涉及到转世投胎里一个很微妙的关窍。我们一般的理解,星辰降世,就是天上的星星没了或者暗了,然后到地上转世为人,死后星辰归位。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但其实中间是分两重的。转世的人归人,而星宿归星宿。不完全统一。星宿如果没来,或者提前走了,这个人可能还在。比方唐朝第二个白虎星薛仁贵,就是星宿尚未来,人先出来了。所以一直要长到十五岁,第一个白虎星罗成死了,星宿移到他身上,才豁然开朗。天罡地煞星也是这样。他们在开唐内战中背了锅,即使星宿的主体可以归天,但因为尘缘未了,就没办法完全归位。这样,就需要天师的子孙出手,把他们暂时封起来。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让他们把这重恩怨了却。洞玄国师所封印的,并非真正斗部的天罡地煞星,而只是这些星宿历劫后的魔性。否则以人间的天师,又岂能将天上星宿,打成魔君。

用单田芳的口头禅讲,这就是以往的经过。

所以到水浒开篇,罡煞出世。徽宗道君皇帝也是有来历的人,是长眉大仙转世。一百单八星选择此时出世的目的,是为了补过。所以虽然杀人放火,魔性未除,但从很早的时候,就得到引导。所以理论上,水浒的终了,一定是罡煞完劫归天。但我们可以看到,实际上是失败了的。水浒最后,宋江并没有如愿归天,而是成了梁山泊都土地。当徽宗梦游之时,梁山好汉,还有许多未死。而且像公孙胜、鲁智深这样的人物,即使死了,入不入轮回都还很难说。然而徽宗所看见的,仍是宋江背后百余条鬼影。一百零八星的魔性,此时已悉数到位。这就是宋江之误。从大局来看,长眉大仙转世徽宗,是故意设置的一个坎儿,之前数百年所有纠缠,在这里要画个句号。好比说上天决定李世民当皇帝,你跟它对着干固然不行。但上天决定徽宗是个杯具,你偏要玩赤胆忠心,也是不成。本来安排好的一个难满归天,被宋江弄得半途而废。当然魔性是消得差不多了,但瓜葛还在。这一个迟延,就又拖了大几百年。要到明朝末年,再转世成东林,才彻底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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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个回复
woshichangge
我是昌哥 2018-04-26

东林点将录,是因为。。。这些人要祸害大明??

Myth3
神话版(Myth)和西游版(Xiyou)欢迎您 2018-04-26

东林点将录。。。

【 在 sixue1999 (宋似雪) 的大作中提到: 】

: 作者:李靖岩

: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68390031/answer/338247502

: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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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jug
石子:北斗大角角宿一,牛郎织女天津四 2018-04-27

哈哈哈,这个梗用得不错

【 在 Myth3 (神话版(Myth)和西游版(Xiyou)欢迎您) 的大作中提到: 】

: 东林点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