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 [原创]长篇科幻《零宇宙》,边写边发,欢迎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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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 21:40
  • Re: [原创]长篇科幻《零宇宙》,边写边发,欢迎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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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量子擦除

    昨天 11:54
  • Re: 一个人,努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追求社会地位,也就是社会认

    那是肯定的,老百姓骨子里还是爱戴官员的,毕竟官员是为人民服务的。资本家是剥削人民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你说,每个人都明白

    前天 23:17
  • Re: 经济差吗?我真的没感觉。

    稍等一段是多久?

    巨惨是多惨?

    还能吃不起饭不成?

    【 在 dkstfeb1st 的大作中提到: 】

    : 产业传导到其他产业需要时间,最靠近最终消费者的其实是最灵敏的,其他稍等一段就知道了

    : 来自 DVC-AN20

    前天 22:47
  • 经济差吗?我真的没感觉。

    看热帖说经济很差,可是我看到一切秩序井然,大家都正常生活,没觉得有什么经济危机之类的事情。

    前天 21:38
  • Re: [原创]长篇科幻《零宇宙》,边写边发,欢迎探讨

    第十三章晨星计划

    此刻,在国家天文局的办公大楼中,破译工作专家组还在加班加点、紧张工作,他们必须落实鲁政的指示精神,努力从那段信号中发掘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来。只是,那里面究竟还有没有什么新东西,谁也不确定,有的人已经暗暗感到怀疑。两周来,这些超强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着,能想的都想了,能试的也都试了,好不容易才破解出了那3个震撼人心的常数,证明了地外文明的存在。现在,让他们重新研究那一串背得烂熟的数字,就像是把吐出来的东西再吃回去,令人本能地有些反胃。更重要的是思维定势已经形成,再想破除就非常困难了,除非哪个天才灵光一闪,有了颠覆性的认知,否则,谁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有所突破。

    卫真也意识到了大家的困惑,的确,面前的难题并非只靠斗志和毅力 就能解决,它需要的是灵感、是顿悟,而这正是这支疲惫的队伍所缺乏的。看来,必须要引入新鲜血液了。想到这,卫真拨通了陈景生的电话。

    “老卫,你好啊,又在加班吧。”电话那头很快便传来了陈景生热情的问候。

    卫真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那个发帖人,有消息了吗?”

    那一晚,程慕宇最先在天文论坛上发出了宇宙信号的帖子,这才引起了人们的关注,有了这个轰动世界的大新闻和后续的一系列事情。所以,卫真非常好奇究竟是谁靠着什么能够如此精准、快速地在茫茫宇宙中定位到这一罕见而重要的信号,由于发帖人的IP地址就在星汉大学,所以他第一时间拜托陈景生帮忙寻找此人。然而,陈景生一番排查后,却发现当晚星汉大学并没有任何观测任务,学校的天文仪器设备也未启动,天文专业的师生都表示不知情,学校通过论坛私信主动与发帖人联系,也未得到回应,究竟是谁发了那个帖子,仍然是一个谜。

    陈景生沉吟了片刻,有些无奈地说道:“他的确是在学校里发出的帖子,但是学校的手段有限,一直没有找到他。这个事,恐怕还得找公安协助。”

    卫真赶忙笑道:“那就不必了,人家又不是犯罪嫌疑人。既然不想露面,就不勉强了。不过,我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老卫,有什么事尽管说。”陈景生爽快地应道。

    卫真道:“是这样的,那个信号我们已经有了突破,具体情况有机会见面详谈。今天,领导专门过来听了情况,指示我们要继续深挖。不过,我们这几颗脑袋已经陷进去出不来了,有些转不动了。所以想拜托你,选一些思维活跃的优秀学生,一起参与进来,让他们完全从零开始,不要有什么先入为主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出些新路子来。”

    陈景生当即激动起来,大声道:“老卫啊,我就等你这句话呢!你说吧,有什么要求?”

    卫真认真道:“关于这个问题,上次咱们谈过后,我仔细想了想,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就是选出一些有天赋的孩子,作为国家科研创新的后备军重点培养,我会挑选一些合适的题目给他们,让他们凭着自己的兴趣和意愿,发自内心、随心所欲地去研究和思考。我希望他们能做出一些开创性的工作,既有的东西学起来很容易,但是颠覆性的思想太稀缺了,所以对于他们,不作硬性要求,不给太大压力,不影响正常的在校教育,也不去限制和干扰他们的想象力。景生,拜托你尽量找出那些思维活跃、脑子灵光、有潜力的孩子。人数的话,不宜太多,毕竟还有个保密和管理的问题,我看先选20人左右吧。”

    “你放心,我一定把最优秀最靠谱的给你找出来。”陈景生肯定地说道。

    接下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优才选拔活动便在星汉大学的校园里如火如荼地开始了。每一名被选中的年轻学子都将作为国家急需的创造性人才被寄予厚望、重点培养,他们如同一颗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承载着国家的未来。因此,这次选拔活动被赋予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晨星计划。

    一时间,晨星计划的宣传语在星汉大学的校园中随处可见,充分调动了绝大部分同学参与的热情。为了按照卫真所说,选出智商最高、潜力最大的同学,在陈景生的亲自指挥下,星汉大学设计出了一整套科学、严密、精巧的测试题目,全方位、多维度考察学生的综合素质,涵盖了记忆、反应、空间、数感、逻辑、思辨甚至个性等多个方面,可以说,通过层层筛选,脱颖而出的都是智商奇高、天赋异禀的学生。

    晨星计划的最终测试被安排在了星火楼,那是教学区角落里的一处僻静的暗红色小楼,看上去虽不起眼,却有着极为严格的安保和管控措施,很多机密的军工项目研究室都位于其中,而晨星计划的团队基地也设在了这里。

    此刻,在小楼二层的一间保密会议室中,数十名候选者已经各就各位,他们都是过关斩将、杀出重围的狠角色,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

    陈景生首先说道:“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通过了层层选拔的佼佼者,你们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过人的天赋、头脑和创造力,我相信你们都是国家最需要的栋梁之才。不过,在开始最后的测试之前,我必须告知你们一件事情,那就是一旦入选最终名单,你们就要肩负起特殊而光荣的使命,你们会参与到国家的重大课题之中,接触到一些核心机密。所以,你们必须严格遵守各项纪律规定和制度要求,谨言慎行,时刻保持警惕,还要签订保密协议,在解密之前都无法出国,一旦泄密,将受到严肃追责。请你们慎重考虑,作出抉择,

    是留下还是放弃?如果放弃,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陈景生说完,台下响起了一阵嗡嗡地议论声,不少人脸上显出了诧异的神情,他们本以为如此高规格的晨星计划,应该有许多优厚的福利才对,没想到福利没见着,却听到一堆要求,心中不免失望。很快,一个高个男生站了起来,径直走出了会议室,然后又有更多同学陆续退了出去。毕竟,对于这些表现卓越、能力过人的同学而言,完全可以轻松谋得一份上乘的工作,过上体面生活,何苦自找麻烦,受这些限制呢?什么国家重任、光荣使命,对于那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来说并没有什么神圣的。

    不一会,刚刚还满满当当的会议室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散坐在各处。陈景生环顾了一周,问道:“还有人要走吗?”

    等了一会,看无人反应,他满意地笑道:“好!恭喜各位入选晨星计划,你们刚刚已经通过了最后一项测试。”

    原来,所谓最后一项测试,就是要考察大家是否足够有理想有情怀,为了国家需要,甘于牺牲个人利益。

    听到过关了,程慕宇松了一口气,心道:“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接着,陈景生请剩下的十几名同学随他一起来到另一间小一些的会议室,众人围坐在会议桌前,每个人的位置上都已摆放好了一份保密协议,一名老师向大家详细讲解了保密协议的具体内容和注意事项后,同学们都郑重地签下了名字。

    陈景生看着这些年轻而坚定的脸庞,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你们已经是晨星团队的一员了,有一些事情不需要再对你们保密。事实上,晨星计划是负责国家科研体系建设的卫真教授,站在国家科技创新全局的高度,直接推动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要选拔出具有创造性、颠覆性思维的年轻人作为国家科技创新的后备军重点培养,你们将有机会参与到国家最前沿、最核心的课题之中,发挥开创性作用。星汉大学作为这项计划的首选地,而你们又是星汉大学的第一批入选者,不得不说这体现了卫真教授对大家的信任、期待和厚爱。对你们来说,这既是一种幸运和荣誉,更是一份责任和使命。”

    陈景生见众人神情严肃,换上一种轻松的语气继续道:“不过,大家不必紧张,这项计划是相当自由和松散的,相关题目都不设时间节点和硬性要求,你们如何参与、是否参与都不受限制,所以,大家尽可以把它当作一种课外兴趣活动,除了需要遵守一些保密要求外,基本上对大家的日常学习和生活没有任何影响。今天,是我们晨星团队组建的第一天,接下来我准备了一个有趣的小题目,请大家一起热热身。”

    听到陈景生要出题,在场的同学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显得兴奋而渴望,他们都是从小就智商超群、碾压众人的天才,个个充满了优越感,自信心爆棚,对于难题甚至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兴趣。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陈景生平静地问道:“同学们,谁能告诉我,光是什么?”

    光不就是一种电磁波嘛,这个问题似乎过于简单了,众人既有些失望又有点迷惑,不明白其中有何深意,一时间都缄口不语,不敢贸然回答。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校长好,我是来自通信学院的沈香菱。”

    程慕宇转头望去,只见那女生一袭白裙、若灵若仙,实在不像是印象中的工科女生,她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继续说道:“光的本质,大概是最令人类困扰的问题之一。牛顿认同光微粒说,托马斯·杨证明了光波动说,麦克斯韦则发现光是一种电磁波。巧的是,这三个人都是英国人。直到一个德国人登场,爱因斯坦把光视作一群离散的光子,成功解释了光电效应,这代表光具有波粒二象性。波和粒子,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竟然完美地统一在光的身上。所以,光究竟是什么?我想还没有人能说得清,这大概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吧。”

    沈香菱并没有给出问题的答案,但这似乎就是最好的答案,让这个看似普通的问题一下子变得深刻起来。

    陈景生点了点头,继续道:“很好。我们今天所要探讨的题目,正与此有关。在提出最终问题之前,请大家先回顾几个著名的实验。”

    由于在座的同学来自不同年级不同专业,虽然都极为聪明,但知识基础却不尽相同,为了让大家都能充分参与到最后的讨论之中,陈景生决定还是由浅入深,先介绍一些背景知识。首先讲到的便是被称为最美物理实验的杨氏双缝干涉实验,它极为简单却又异常重要,只要在蜡烛和墙壁之间插入一张开了两条缝的白纸,墙壁上原本均匀的亮光就立刻变成了明暗相间的条纹,这很直观地说明了光会像水波一样发生干涉,是一种波。但这只是中学知识,并不能引起这些聪明孩子的兴趣,大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陈景生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略显烧脑的问题,“光是由光子组成的,这些光子通过双缝后为什么没有像子弹一样,打出两道弹痕,而是像波一样,形成了干涉条纹?这些粒子是怎么体现出波动性的呢?”

    “那些光子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和相互影响,我猜它们可能发生了挤压或碰撞,改变了原本的路径。”一个满脸沧桑的男人很快接过了话头,自信地答道。他皮肤粗糙而黝黑,国字脸上架着一副廉价眼镜,浑身散发出一股吃苦耐劳、朴实无华的气息,与在场那些年轻朝气的脸庞相比,简直像是两代人。他在入选者中年纪最长,今年已经29岁,是来自古生物专业的博士生,名叫崔旭阳。今天探讨的物理问题,他之前并没有接触过,乍问之下却能立刻给出思路,也着实不简单。

    陈景生满意地笑道:“你这个想法跟当年的科学家不谋而合啊。为了验证这个问题,科学家设计了一个精巧的实验,叫做单光子双缝实验,顾名思义,就是每次只发射单个光子通过双缝。既然只有一个光子,应该不存在干扰了吧?可是,随着光子一个接一个打在探测屏上,干涉条纹又出现了。”

    “也许这个光子在通过双缝时一分为二了,然后自己和自己发生了干涉。”不等陈景生说完,一个计算机学院的高个男生便抢着说道。这男生名叫李源,曾获得全国高校游戏开发者大赛的一等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出关于单光子双缝实验的一种解释,不得不说,他的反应速度的确惊人。

    陈景生看大家的参与度越来越高,又问道:“谁能告诉我,怎么验证光子是不是一分为二了呢?”

    光子那么小、那么快,这怎么验证呢?大家似乎感到有点为难,都在窃窃私语,却一时无人应答。

    “那就看看它是不是同时通过了两条缝呗。”这时,会议桌远端一个胖胖的男生不以为然地答道。他叫姚大鹏,是飞行器动力专业大四的学生,年纪轻轻就已经提出了一种非常有前途的火箭发动机改进方案,早已成为各大航天企业重点争取的目标,所以,性格也不免有些傲慢。

    陈景生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很好,科学家的确这样做了,他们设计了一个新的实验,叫做探测路径双缝实验,就是在双缝后放置一台高速摄像机,来观察光子究竟是如何通过双缝的。在摄像机中,光子就像小球一样,要么从左边的狭缝通过,要么从右边的狭缝通过,并没有一分为二。不过,一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干涉条纹不见了,探测屏上只留下两道亮纹,就像子弹打出的弹痕一样。当人们关掉摄像机后,干涉条纹又重新出现了。似乎光子能够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观察它,如果有人观察,它便会像小球一样,表现出粒子性,反之,它就像水波一样,表现出波动性。”

    这个实验对于程慕宇而言并不新鲜,但是对于其他专业的同学来说,就有些神奇了。

    “如果这个实验让你们诧异,那后面的实验就更惊人了。”陈景生看着大家不解的神情,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明白,即使这些最强大脑也有些困惑了,然而他并不打算让他们有所喘息,立刻发动了新一轮头脑风暴:“1979年惠勒提出了延迟选择实验,他让单个光子随机选择两条光路A和B中的一个,这时候光子就像小球一样,要么走A要么走B,表现出粒子性。但是,如果在A和B的交点上放置一面半反半透镜,在镜子后面会出现两条新的光路C和D,来自A和B的光线会在C上相互抵消,而在D上相互叠加,这样便只有D上能看到光子了。即使只发射单个光子,它也仿佛同时走过了A和B两条路,然后自己与自己发生干涉,表现出波动性。似乎,光子究竟表现出何种性质,完全取决于是否放上那面半反半透镜。于是,人们想出了一个戏弄光子的坏点子,先不放置镜子,让光子表现出粒子性,选择A或B中的一条路行进,等光子走到半路时,再杀它个措手不及,突然插入镜子,让它表现出波动性,那意味着它要同时走过A和B两条路径,可是刚才它已经做出过选择,成为了一个粒子,现在还能反悔不成?看来,这个狡猾的光子终于要陷入两难境地了。不过,实验结果令人大跌眼镜,干涉还是出现了,光子真的又变回了波动性,仿佛它可以告诉过去的自己,到底是沿着两条路以波的形式走过来,还是沿着一条路以粒子的形式走过来。这个实验似乎说明,我们可以在事情发生后,再来决定它应该怎样发生。”

    陈景生用相当凝练的语言描述了这个繁复且深刻的实验,为了确定大家仍然跟着他的思路,他特意问道:“对于这个实验,你们觉得该如何解释?”

    这一系列实验非常著名且已存在多年,科学界对此也形成了一些主流观点,基本上都以哥本哈根学派的观点为正统解释。虽然课本上并没有讲过这些,但程慕宇自然早就知道,因此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显得惊诧。

    这时,沉默许久的他终于开口道:“其实,实验中我们并没有看到光子是如何走过路径A和B的,我们只能看到干涉是否发生,然后据此推测光子究竟是走了某一条路,还是同时走了两条路。也就是说,这些只是我们的想象,并不是亲眼所见。按照哥本哈根学派的观点,对于量子实验而言,历史不是确定和实在的,除非它已经被记录下来,谈论那些我们无法观测的过程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它并不是‘客观真实’的。惠勒用那幅著名的‘龙图’来说明这一点,龙头和龙尾代表了输入和输出,它们是确定的清晰的,但龙的身体也就是事件发生的过程却是一团迷雾,没有人可以说清。”

    “哥本哈根学派只是一群懦夫罢了。”角落里的一个男生突然冷冷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程慕宇一眼便认出,他便是那次在卫真讲座时精彩提问的任由之,只不过比那时更多了几分颓废和漠然。此人是理学院大三有名的高材生和独行侠,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社交全无兴趣,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是个自闭症,也可能他真是个自闭症。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弱不经风,却有一种看破红尘的通透和不甘示弱的风骨。

    从一开始,他便一直低着头闭目养神、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但程慕宇刚才的一番话好像触动了他,居然让他开了尊口。他低头看着会议桌的桌面,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龙的身体藏在迷雾之中,并不意味着龙没有身体。现在看不到它,也不代表永远看不到它。有龙头和龙尾,怎么会没有龙身?应该拨开那团迷雾,但哥本哈根那些人却放弃追求真相,还傲慢地让那些追问真相的人‘闭上嘴,去计算’。”

    面对任由之这番不留情面的言论,一向怼天怼地的程慕宇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因为他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程慕宇心中也隐隐觉得哥本哈根学派的观点不能令人满意,有种不求甚解、自欺欺人之感,只不过这毕竟是科学界的正统解释,他不敢真正去质疑它,即使他认为还有更好的解释。如今任由之说出了他内心深处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对他是一种鼓舞,看来所谓正统和权威并非不容置疑的。

    陈景生看到讨论越来越深入,心中很高兴,笑道:“大家是不是觉得这些实验正在一点点颠覆我们的认知?如果说刚才这几个实验还算是惊人的话,那么最后这个实验简直就是恐怖了,它已经在挑战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了。下面,我们就来讨论著名的延迟选择量子擦除实验,在所有双缝干涉实验的变种中,这个实验可谓是登峰造极,几乎穷尽了人类的想象力,甚至将物理带入了玄学。”

    11月29日
  • Re: [原创]长篇科幻《零宇宙》,边写边发,欢迎探讨

    莫非阁下觉得我这个文已经达到三体的高度了吗?

    发自「今日水木 on NOH-AN00」

    【 在 dadou 的大作中提到: 】

    : 也不用全写完再投吧,三体当初不是边写边投?

    : --

    11月26日
  • Re: [原创]长篇科幻《零宇宙》,边写边发,欢迎探讨

    才写了个开头,没法投稿啊。

    发自「今日水木 on NOH-AN00」

    【 在 dadou 的大作中提到: 】

    : 为什么不投稿?投了被退?

    : --

    11月25日
  • Re: [原创]长篇科幻《零宇宙》,边写边发,欢迎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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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

    发自「今日水木 on NOH-AN00」

    【 在 mymyfirst 的大作中提到: 】

    : 先说几句感想吧

    : 1.这个板块挺好的,难得有这么一个科幻爱好者的基地,让大家共同研究交流

    : 2.我想,除了讨论三体,讨论别人的作品,如果能有更多网友原创,这个版的质量、趣味和价值会进一步提高。

    : 3.所以,我就抛砖引玉,贴出自己写的一些东西,里面有一些我的思考和想要表达的东西,但是

    : ..................

    11月25日
  • Re: [原创]长篇科幻《零宇宙》,边写边发,欢迎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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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盘古集团

    发自「今日水木 on NOH-AN00」

    【 在 mymyfirst 的大作中提到: 】

    : 先说几句感想吧

    : 1.这个板块挺好的,难得有这么一个科幻爱好者的基地,让大家共同研究交流

    : 2.我想,除了讨论三体,讨论别人的作品,如果能有更多网友原创,这个版的质量、趣味和价值会进一步提高。

    : 3.所以,我就抛砖引玉,贴出自己写的一些东西,里面有一些我的思考和想要表达的东西,但是

    : ..................

    11月25日
  • Re: [原创]长篇科幻《零宇宙》,边写边发,欢迎探讨

    第十一章宇宙信号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没错,程慕宇还是把天线调转向M83的方位。然而,手机上却传出了似有似无的哒哒声,这让他有些意外和不解,他又调了调设备,那声音变得更明显了。

    夏子初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在一旁有些兴奋地问道:“是收到信号了吗?”

    程慕宇看了看她,有些尴尬地说道:“奇怪了,不应该啊,那里不可能有信号的。应该是干扰,在城市里观测就是这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遇到干扰。”

    “哦,原来如此。”夏子初有些失望地嘟囔道。

    但是程慕宇很快便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他只要移开天线,那信号旋即也跟着消失,把天线转回,那信号便又再度出现,如果天线正对着M83所在的方位,信号则达到最强,一般地面干扰的来源是宽泛而模糊的,不可能有如此明确的指向性和约束性。种种迹象都表明,信号就是来自M83那个特定的方向,但是那里除了黑漆漆的天空,根本看不到任何飞机、高楼、电视塔之类的人造干扰源,即便是卫星经过,也不可能持续这么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程慕宇心中很是疑惑。

    夏子初看他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来回鼓捣了半天,忍不住又问道:“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程慕宇盯着手机上跳动的波形,喃喃说道:“1420兆赫,这也太巧了。”

    “什么1420啊?”夏子初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越发着急起来。

    程慕宇这才回过神来,认真地说道:“1420兆赫是高等文明最有可能选择的星际广播频率。因为它是著名的中性氢原子21厘米谱线的频率,而氢是宇宙中最基本最普遍也最丰富的元素,任何高等文明都会了解这一频率的特殊意义,同时这一频段也是一个无线电相对静默的区域,选择这个频段发射信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宇宙噪声的干扰。所以,通常人们都会在1420兆赫寻找地外文明的痕迹,而我们现在收到的信号恰好就在1420兆赫。”

    夏子初似懂非懂地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不等夏子初说完,程慕宇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格外郑重地说道:“是的,我们很可能接收到了来自另一个智慧文明的信息。”

    “外星人吗?你不是说看不到吗?”夏子初将信将疑,以为他又在逗自己。

    程慕宇却一脸认真,继续解释道“一个人在香山上拉屎,我们肯定看不到,但是假如他拿着一个强光手电闪来闪去呢?”

    见夏子初愣在那里没反应,程慕宇干脆直说道“我的意思是,那些外星人可能向我们发射了极高功率的信号!然后被我接收到了!”

    这种话听上去像是哄小孩的鬼话,但不知为什么,夏子初相信这是真的,她激动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真的吗?那他们在说什么啊?”

    程慕宇抬起手,指了指面前那个粗糙的铁皮盒子,无奈笑道:“它还是太简陋了,根本看不清信号的细节。不过,我可以把消息发到天文论坛上,请大家各显神通吧。”

    在贵州省黔南地区的某个喀斯特洼坑中,一面足足500米口径的巨大球面镜正对准幽深的宇宙,它便是世界单口径最大、灵敏度最高、综合性能最强的射电望远镜,代号天眼。

    此刻,在天眼的控制室里,高度自动化的精密仪器正在处理海量庞杂的观测数据,值班的两名年轻工程师有些心不在焉,一个长得白白胖胖,整晚都捧着手机追剧,时不时发出一阵傻笑,另一个则胡子拉碴,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上的美股走势图。不必过分苛责两人的不务正业,因为这样的夜晚通常都是平淡而枯燥的,别指望能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我操,今天美股又涨疯了!”胡子看着账户中不断增加的市值,忍不住叫道。

    然而一旁的胖子带着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着追剧。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胡子有些不情愿地起身,生怕耽误了自己炒股,一路小跑来到电话机前,刚接起电话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急切的吼声。

    “你们现在立刻对准天鹅座M83!1420兆赫!立刻!所有数据全部给我记录下来!”

    胡子听出是领导的声音,马上认真起来,恭敬地回道:“谢主任好,我们马上落实!”

    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十万火急,“好!抓紧时间!有情况随时报告!”

    胡子犹豫了一下,问道:“谢主任,发生了什么?”

    然而,电话中已是嘟嘟的忙音。挂断电话,胡子不敢怠慢,马上冲着同事大声叫道:“胖子,有急活!”

    但那胖子仍然瘫坐在宽大厚实的办公椅中,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盯着手机傻乐,全然没有理会他的喊声。

    “胖子!来啊!”胡子提高音量又喊了一次,但胖子依旧毫无反应。他不再叫喊,而是快步上前,一把扯下胖子的耳机。

    胖子被这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气呼呼地骂道:“你他妈干嘛啊!”

    胡子没功夫跟他废话,一脸严肃地说道:“天鹅座M83有情况,立刻进行观测!”

    胖子一时间不知怎么回事,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腾地从椅子上跳起,一边奔向控制台,一边激动地叫道:“我们中大奖了!”

    两人手忙脚乱一通操作,外面那个巨大的球面镜终于像一个苏醒的巨人,缓缓移动起来。细看之下,镜面上的无数个小镜片正在步调一致、整齐划一地转动方向,十分壮观。

    几分钟之后,一切重归平静,巨大的天眼已将视线移向了天鹅座M83。在控制室里的监控屏幕上,一条诡异的波形赫然出现,胡子和胖子脸上顿时一片惊愕,他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足足愣了好一会,胡子才如梦初醒,神情恍惚地低声道:“赶紧向学部报告吧。”

    那胖子只是张着嘴,默然地点了点头。

    深夜的北京有些冷清,楼群都隐入了黑暗,只透出零星灯光,街道上看不到几辆车,显得格外空旷,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转瞬间便消失在前方。不久之后,轿车驶入一片绿草成荫、干净整洁的园区,沿着平坦的园区道路行驶了一会,最终停在了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前,大楼的外墙上喷涂着深蓝色的星空标志和“问天”两个大字,在射灯的照射下格外明亮,这里就是中国国家天文局的总部大楼——问天楼。

    卫真一把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楼。他身穿笔挺的黑色西服,皮鞋擦得铮亮,虽然事发紧急,但他的仪表依然一丝不苟。走廊里有很多工作人员正在来来回回忙碌着,卫真径直来到二楼的会议室,里面已有几个人正在等候。

    看到卫真,一个头发稀疏、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起身上前,问候道:“卫主任,您来了。”

    此人便是国家天文局射电天文学部主任谢天。几个小时前,程慕宇关于地外文明信号的帖子一经发出,立刻引爆天文论坛,没有什么比来自另一个文明的信息更加挑动人心的了。很快,消息便传到了谢天那里,直觉告诉他,这次事件非比寻常,他一刻没有耽搁,立即部署天眼对天鹅座M83进行观测,结果没有令他失望,那个信号被完整记录了下来,在那个来自遥远世界的电波中分明蕴含着某种智慧和理性。

    卫真没有寒暄,直接问道:“谢主任,这个信号真的是来自其他智慧文明吗?”

    谢天肯定地点了点头,指着投影说道:“您看,它太像是一串人为编码过的信号了。”

    卫真看了看投影上的信号波形图,只觉得难以置信,在一段嘈杂混乱的噪声中赫然有一串宽窄变化、高低起伏的脉冲信号周期性重复着,它简直就像是从某个数字电路中直接输出的。卫真不由地感慨道:“看来,我们刚刚见证了一个划时代的伟大发现,人类终于在茫茫宇宙中找到了同行者。”

    谢天故作轻松地说道:“是啊,我们并不孤独。或许,应该告诉他们,来信已收到,感谢问候。只不过,他们要等600年才能收到我们的回信。”

    卫真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并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在问候。”

    谢天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说道:“但愿他们是善意的。”

    霍金曾说过,外星人可能只是为了获取资源而入侵地球,就像哥伦布登陆美洲一样,对美洲原住民而言,那是一场灾难。

    卫真来到会议桌前坐下,看着在场的几名专家说道:“大家好,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史无前例的重大事件,它的意义和价值无需多言,中央对此高度重视,有关领导已经作出指示,要求我们尽快研究破解这段宇宙信号的含义,近期将会专门听取我们的情况汇报。所以,最近大家会辛苦一些,拜托各位了。”

    几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卫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这时,谢天在一旁悠悠说了一句“要是那些外星人也用摩斯电码就好了。”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中央决策委员会委员、国政院副总长、中央突发事件应急处置领导小组组长鲁政亲临国家天文局,专门听取宇宙信号破译工作进展情况报告,国家天文局全体领导班子、破译工作专家组全体成员参加汇报,卫真担任主汇报人。

    会议在大楼顶层一间密闭会议室召开,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一扇窗户,电磁信号被完全屏蔽,显然,这里有着极高的保密等级。会议一开始,国家天文局局长郝成高难掩激动之情,格外热情地说道:“尊敬的鲁组长,中央应急办的各位领导,下午好。我代表国家天文局全体同志诚挚欢迎鲁组长和各位领导莅临指导,这是对我们天文工作莫大的支持和鼓励。在中央和国政院的正确领导下,近年来国家天文局的工作不断进步,在深空探测、空间科学、重大观测装置建造与运行、应用天文研究和产业化推广等领域取得了一系列显著成果,主要工作有......”

    郝成高的发言摆出一副打持久战的架势,丝毫没有速战速决的意思。在众多国家机关中,国家天文局只能算是一个边缘部门,郝成高这个局长的位子虽然级别不低,但属实是一个冷板凳,正常情况下绝少有机会当面向鲁政这样的大领导汇报工作,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次宝贵机会,汇报稿也是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几易其稿,势要把自己的工作成绩说个天花乱坠,只是不免有些喧宾夺主,此时此地这种场合哪里有人想听他的长篇大论?

    鲁政年纪六十岁上下,两鬓虽已泛白,双目却炯炯有神,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他的行事风格处乱不惊、老练缜密,是应对急难险重的一把好手。虽然是学历史出身,对天文学毫无研究,但其理解力、判断力和把握本质、抓主要矛盾的能力都堪称一流,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搞清楚那个宇宙信号究竟意味着什么。

    由于公务繁忙,时间紧张,他听郝成高说了一会,便礼貌地打断道:“成高同志,国家天文局这些年的工作卓有成效、值得肯定,我看具体内容,稿子里已经写得很全面了,就不用一一介绍了,我们下来看稿子就行。接下来,重点讲讲那个宇宙信号的情况吧。”

    郝成高稍稍一愣,略有些尴尬,但随即便满脸堆笑、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那就请卫主任继续汇报吧。”

    卫真深吸一口气,打开面前笔记本电脑,平静地说道:“鲁组长好,各位领导好,经过近两周的紧张工作,在全体专家组成员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基本已经破解了那个信号,下面我就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相关情况。”

    说着,他在电脑上敲击了一下,会议室的投影上立刻跳出了一个波形图和一长串二进制数字。

    11001001000011111100111110000000110111000011001101110000000000000000000000101011011111100010100000100100000010110111100000000100000000000000000000001011010100000100111100110011001100101100110000011111

    卫真看了一眼投影,接着说道:“这就是我们从信号中提取出的数字序列,它实际上是一段插入到随机噪声中的周期性脉冲信号,虽然只有25个字节,但对于自然界来说还是过于复杂了,不可能是宇宙自发产生的,而且它具有很强持续性和指向性,是源源不断地、非常精准地发向地球的。所以,我们判断它来自另一个智慧文明,是被有意发送给我们的。有了信号的......”

    “卫主任,我插你一句,你这串数字是怎么来的?你那个图我看不太懂。”鲁政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

    卫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鲁政毕竟不是专业人士,自己觉得显而易见的事情他未必清楚,这是在提醒自己要说得更明白一些。

    卫真拿起激光笔指向投影,耐心解释道:“鲁组长,抱歉,是我没说清楚。您看,这部分看起来比较杂乱的是噪声,没什么意义,重点是这部分高低起伏、形状清晰的信号,我们称之为脉冲信号,只要把高当做1,低当做0,便可以写出那一串数字了。”

    鲁政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也不太难嘛。”

    卫真跟着笑了笑,继续道:“得到了这个信号最基本的二进制形态之后,就可以着手破译它了。起初,我们有一个很大的担心,如果这个信号代表了某种外星语言,那我们就真的无从下手了,很可能永远无法破译它。因为,我们完全没有切入点.......”

    鲁政是学历史出身,对于古今中外的历史文化很是熟悉,听到这里,他随口说道:“就像楔形文字,那玩意一直没人读得懂,后来发现了那个贝希斯敦铭文,上面同时写了好几种语言,对照着看,这才终于搞明白它的意思。”

    接着,他若有所思地反问道:“不过,既然他们有意联系我们,大概不会寄来一封我们无法看懂的信吧?”

    卫真肯定地说道:“您说的没错。事实上,他们使用的是宇宙的通用语言,数学。这大概是智慧文明之间的一种默契吧。请您注意那个数字序列中有两段带有下划线的部分,它们刚好都是连续22个0,这就像是一群排队的男男女女中,有连续22个女人站在一起,那自然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人们会觉得她们很可能是互相认识的一个团队。所以,我们分析这一长串0应该是一个整体,它们充当了某种分隔符,刚好把整条序列分隔成了等长的三部分,使得每一部分都是52位,这样就得到了3个新的数列。”

    卫真在电脑上敲了一下,带有下划线的那些0全部消失了,显出了剩下的3串数字。

    1100100100001111110011111000000011011100001100110111

    1010110111111000101000001001000000101101111000000001

    1011010100000100111100110011001100101100110000011111

    “第一次看到这3个数列时,参与破译的同志们都很激动,大家都觉得找对路子了。为了找到其中隐藏的信息,同志们充分发扬拼搏奉献精神,这些日子基本上都奋战在一线,不眠不休、连续作战,几乎试遍了每一种常用的编码格式,还想出了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

    说到这,卫真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不过,我们把事情搞复杂了,真相其实很简单。那些外星人并没有使用什么高深的编码技术,他们只是发来了一串二进制数字而已。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恰当的位置点上一颗小数点,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随着卫真的话语,三段数列上都多出了一颗小数点。

    11.00100100001111110011111000000011011100001100110111

    10.10110111111000101000001001000000101101111000000001

    1.011010100000100111100110011001100101100110000011111

    但这对于鲁政而言还是过于晦涩了,看着他微锁的眉头,卫真解释道:“鲁组长,这个是二进制形式,不太直观,把它转换成十进制就一目了然了。”

    说着,他干脆地在键盘敲击了一下,三个数字跃然而出,3.14159、2.7183、1.414213562。

    鲁政恍然道:“第一个数不就是圆周率嘛。”

    卫真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另外两个数字分别是自然常数和根号二,它们都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基本常数,任何一个高级文明都可以轻易理解它们的含义。那个遥远的文明用这样简单而美妙的3个数字宣示了他们的存在,证明了他们和我们对宇宙有着共同的理解。”

    鲁政并没有显出太多激动,他追问道:“听上去很浪漫,不过,卫教授,他们为什么选择这3个数字?”

    这个问题卫真自然早有思考,他从容答道:“鲁组长,我们是这样推测的,自然界中存在着很多基本常数,比如基本电荷、真空光速、普朗克常量等,它们与电磁学、相对论、量子力学等伟大理论息息相关,更能体现一个文明所达到的科学高度,但是要传送这些常数却很难做到,因为它们都带有量纲。”

    卫真担心鲁政不明白量纲的含义,进一步解释道:“量纲,可以通俗地理解成度量衡,比如由于英制和公制的量纲不同,很多物理量都要经过换算,1加仑等于3.79升,1英尺等于0.3048米,1磅等于453.6克。而不同文明之间的量纲肯定差异更大,这就造成我们说不清楚那些常数的数值究竟是多少。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最好还是传递那些对所有文明都一样的无量纲常数,比如圆周率,无论在哪里圆的周长除以直径都是一样的。这3个无量纲常数是宇宙中最常见也最简单的,这大概就是他们为什么选择这3个数字的原因吧。”

    鲁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他们千辛万苦发送给我们这样3个数字,究竟有什么用意呢?”

    这次卫真终于有些为难了,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问题,目前我们也没有想明白。也许他们只是试探性地向我们发送了这样一个信号,也许其中还有什么我们尚未解读出来的信息,也许后续还会有新的信息到来。总之,我们会继续研究这个信号,并密切关注天鹅座M83的动向。”

    鲁政此行的根本目的还没有达到,这个宇宙信号究竟意味着什么仍然是一个谜。他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卫主任,说说那个M83吧,它是什么样子?”

    卫真一边翻看手中的资料,一边答道:“天鹅座M83是一颗类似太阳的黄色主序星,比太阳略小,质量为太阳的0.91倍,半径为太阳的0.93倍,光谱类型G5V,星等11.58,有效温度5628度,年龄40亿年左右。基本上它看起来跟太阳没什么区别。它距离我们约600光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收到的信号,其实是600年前发出的。”

    这时,投影上显示出一颗周身青蓝色、覆盖着丝丝浮云的星球模拟图,卫真继续道:“这是M83d的想象图,它是M83的第四颗行星,是一颗位于宜居带内的类地行星,也是太阳系外最有可能存在生命的候选行星之一,很早就被列入搜寻地外文明计划(SETI)的优先选项,它应该就是这个信号的源头。这颗行星的直径是地球的2.4倍,轨道周期290天,距离母星0.84个天文单位,可能拥有液态海洋表面和岩质核心,质量介于地球的2.4倍至13.8倍之间,表面重力介于地球的0.43倍至2.5倍之间,平均气温约为21摄氏度,很有可能是一颗温暖的海洋行星......”

    听到此处,鲁政打趣道:“看来,是某种海鲜给我们发送了信号。”

    在场的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卫真也开玩笑道:“高等生物需要灵活的肢体来完成复杂动作。所以,章鱼和螃蟹的嫌疑最大。”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现场的氛围轻松了许多。这时,一名工作人员突然起身来到鲁政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只见鲁政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现场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待那名工作人员说完,鲁政正了正身子,带着些许歉意和无奈说道:“同志们,抱歉,出了点情况,看来今天的会议不得不到此为止了。虽然这次来国家天文局调研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收获很大,特别是各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取得这么显著的进展,着实很不容易。在此,我代表中央向大家表示感谢,并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沿着已有的方向继续前进,争取从这个宇宙信号中发现更多更有价值的信息。”

    鲁政这番话既是肯定也是要求,他总觉得那个信号绝不简单。有了领导的指示精神,众人斗志更盛,纷纷表态要全力以赴、不负重托。在郝成高等人的护送下,鲁政步入一辆京V牌照的红旗车,离开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车窗再次叮嘱道:“在完全搞清楚状况之前,不要回复它。”

    郝成高赶忙应道:“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不会擅作主张。”

    11月23日
  • Re: [原创]长篇科幻《零宇宙》,边写边发,欢迎探讨

    第十章仰望星空

    旁边的桌上坐着醉汉的两个同伙,也都是一副又土又痞的打扮,两人淫笑着看向这边,似乎在欣赏一场好戏。其实,一开始这三人就盯上了夏子初,本来也就是过过嘴瘾,意淫两下,但几瓶啤酒下肚后,那黄毛醉意上涌,色心大起,在同伴的怂恿下,故意过来找茬,调戏夏子初,于是便有了刚才那借酒滋事的一幕。

    程慕宇见状,来到黄毛身边,平静却坚决地说道:“哥们,放开她。”

    那黄毛压根没把这些学生仔放在眼里,轻蔑地说道:“滚蛋,听着了没?老子跟她说话,有你什么事。”

    程慕宇不想把事情闹大,努力压抑怒火,说道:“你想怎么样?”

    那黄毛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下体道:“没啥,让她给我擦干净就行。”

    “我给你擦。”程慕宇说着,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便要去擦。

    那黄毛稍一抬手,挡住他的手,有些不悦地说道:“轮不着你,让她擦。”

    这时候一旁看热闹的两个同伙也围了过来,一副随时开干的架势。店里还有几对情侣,见此情形都纷纷买单走人了,只剩下角落里一桌纯爷们不为所动,冷眼旁观。

    程慕宇攥紧了拳头,随时便要爆发,夏子初见状赶忙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冷静,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我给他擦就是了。”

    那黄毛闻言,得意地看了看两个同伙,又把身体向前挺了挺,摆出一副享受的姿态,淫笑道:“美女,擦仔细点,哥有的是时间。”

    程慕宇只觉得怒气上涌,顾不上对方人多势众,一把将黄毛推开,挺身挡在夏子初身前。

    “我操?!”那黄毛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神情中意外更多于愤怒。

    其他两个小流氓也没想到这学生仔居然敢炸刺,都撸起袖子、摩拳擦掌,眼看便要一拥而上,把程慕宇暴揍一顿。

    这时,却听有人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大喝一声“干撒呢?!”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原来是拉面馆老板。只见他体型彪悍,络腮胡子,满脸横肉,身后还站着两个手提菜刀的伙计。自打刚才他就暗暗观察几人,一般客人之间口角几句,推搡两下,他也懒得去管,但现在眼见几人要把他这小店闹个天翻地覆,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只得出言喝止。

    几个小流氓都是欺软怕硬之徒,看这阵势只好乖乖停手,那黄毛一脸阴狠地瞪着程慕宇,威胁道:“今天你丫别想走。”

    老板看他没完没了,不耐烦地喝道:“把帐结了!要闹出去闹。”

    几个小流氓不敢跟老板叫板,老老实实结了账,然后把桌上剩下的几瓶啤酒喝了个精光,一人提溜着一个空酒瓶,摇摇晃晃向外走去,临出门前,那黄毛冷冷地丢下一句“老子在外面等你。”

    夏子初见事态严重了,有些担忧地看着程慕宇,低声道:“报警吧。”

    程慕宇哼了一声,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笑道:“就这几个弱鸡,犯不上。”

    说罢,他撸起袖子就要出门应战,夏子初怕他逞能,赶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只觉得肌肉紧实、刚硬如铁,顿时心中稍安,嘴上却还是责怪道:“你傻吗?逞这种匹夫之勇干嘛?”

    程慕宇潇洒地一扬手,甩开了夏子初,颇为爷们地说道:“你在这待着,千万别出来添乱。”说罢,大义凛然走出门去,全然不顾夏子初的阻拦。

    他当然不是一个好勇斗狠、有勇无谋的莽夫,之所以毫无惧色,乃是因为已经对敌我实力进行了全面理性的分析。就他本人来说,从小便是个爬高上低、疯跑瞎玩的野孩子,身体素质一向不错,不但百米速度在班上数一数二,还是足球场上的强力前锋。反观那几个小流氓,看似人多势众、杀气腾腾,其实外强中干,一个个瘦如麻杆、形似枯槁,尤其是刚才猛灌了几瓶酒,几人现在已是东倒西歪、醉态百出,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

    老马家拉面馆位于小吃街的南头,旁边就是杂草丛生、未及开发的一片荒地,程慕宇刚踏出饭馆,就看见那几个小流氓正醉醺醺地站在那片荒地之中。黄毛看到程慕宇,一边叫骂,一边拎着酒瓶子冲了过来。程慕宇心中早已盘算过了,以一敌三断然是没有胜算的,必须快速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至于手段,就未必那么光明磊落了。

    很快,黄毛便冲到面前,抡起酒瓶向程慕宇头上砸去,程慕宇一个灵巧的侧身让黄毛扑了个空,趁着黄毛脚下不稳,他抡起右脚,使出大力抽射的脚力,对着黄毛的裆部结结实实地来了一脚。这一脚用足球术语来说就是吃正部位,打上劲了,如果黄毛是一个足球,此刻早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入了球门的死角。一脚下去,程慕宇只觉得畅快无比,而那黄毛则是一声惨叫,痛苦地倒在地上,来回打滚。想必,他裆部的那点污渍已被擦得一干二净了。

    这时,另外两人也杀到近前,眼见同伴受伤,两人暴怒,一起扑了过来。程慕宇扬起左手挡开一人,同时挥动右拳,击向另一人,这一拳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人的下巴上,他瞬间像个木桩似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干净利落地绝杀两人,程慕宇不禁有些得意,想着再解决一人,就完事大吉了,却忽觉头顶一沉,接着大脑一片空白。另外那个小流氓手中的酒瓶正砸在他头顶上,碎成了好几块。下一刻,程慕宇已被那人死死按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砸下来。他使劲扭动了几下身体,发现完全无法挣脱,心知大事不妙,待会另外两人恢复过来,自己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想到这,他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接着便听身上传来一声惨叫,整个身体登时一轻,而那小流氓已经瘫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程慕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一只软手拉了起来,耳边传来夏子初急切的声音“快跑啊!”

    原来,夏子初担心他寡不敌众,并没有听话留在面馆里,而是匆匆结账,紧跟了出来,见他干净利落干倒两人,心中刚想叫好,他却被一酒瓶撂倒在地。

    情急之下,夏子初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去对着那小流氓就是一脚,皮鞋上那支硬质的细高跟正钉在那人腰眼上,他瞬间浑身酸爽,瘫倒在地。

    程慕宇起身看着偷袭自己那厮,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又是一顿猛踹,夏子初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把他拖走。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路人,大家看到一对小情侣居然干翻了三个小流氓,都不禁啧啧称奇。夏子初拉着程慕宇冲出人群,两人一路狂奔,直到校园深处方才停住脚步,瘫坐在路边的草坪上。

    程慕宇喘了半天粗气才恢复了些体力,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一晚上,真够刺激的。”

    “你……疼吗?”夏子初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有些心疼。

    程慕宇若无其事道:“那几个弱鸡,挠痒痒一样。”

    接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夏子初,一脸认真地说道:“看你小家碧玉的,没想到还挺厉害,那一脚真是稳准狠。”

    此刻,夏子初长发凌乱、满身污渍,看起来颇为狼狈,听到程慕宇这样说,更觉得难为情,赶忙解释道:“我可没打过人。”

    程慕宇又调侃道:“无师自通,那你更牛了!”

    夏子初只觉得百口莫辩,无奈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程慕宇笑了笑,有些疲惫地仰面躺倒在草地上。

    夏子初以为他受了什么内伤,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哪不舒服?”

    程慕宇却悠悠地望着天空,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是天鹅座,现在这个季节是观测它的最佳时间。”

    6年前的今天,初一入学摸底考试结果公布了,程慕宇一举夺得了全校第一名。为了庆祝,忙于工作、好几天没回家的父亲程远丘也特意赶了回来,带着他和妈妈去高档餐厅吃了一顿大餐,很少喝酒的程远丘甚至还点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作为一名天文工作者,程远丘每天的工作基本就是调试程序、分析数据、拟合曲线图,遇到重要的观测任务,为了避开那些讨厌的光污染和电磁噪声,还要一连多日待在荒郊野外的观测站。在常人眼中,这是一份枯燥辛苦的工作,但在程慕宇心中却是一件神秘好玩的事情。小时候,他总觉得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因为他能听到天上的星星说话。无数个夜晚,爸爸都会带着他仰望星空,给他讲述那些星星的故事和宇宙的奥秘,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事实上,程远丘给他起名慕宇正是希望他能保持一份对宇宙的憧憬。

    晚饭后,程远丘将他和妈妈送回家后,又准备驱车两个小时返回观测站,程慕宇有些不解地问道:“爸爸,天上的星星每天都在,明天再看不行吗?”

    程远丘宠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抬手指向天空,耐心地解释道:“你看,那是天鹅座,现在这个季节是观测它的最佳时间,在那里有一颗叫做天鹅座M83的恒星,它很远,远到连光都要走600年,它很暗,暗到我们用肉眼根本看不到。但是它很特别,因为在它身边很可能有一颗像地球一样的行星,在那里也许有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文明,说不定还有另一个小宇呢。是不是很奇妙?爸爸很想对那里多一点了解,而今晚是观测它的一个重要窗口。你说,爸爸能不去吗?”

    程慕宇看着天空,好奇地问道:“爸爸,你能看到那颗像地球一样的行星吗?”

    程远丘笑了笑,俯下身来扶着他的肩膀,肯定地说道:“当然,爸爸已经追踪它很久了,如果爸爸的计算没错的话,今晚那里将会出现一次千载难逢的凌星现象,那颗类地行星将从母星的正前方掠过,到时候它会挡住一点点母星的光亮,让母星稍稍变暗一些,观测这个变化就可以告诉我们很多关于那颗行星的信息,帮助我们掀开那个遥远世界的神秘面纱,窥探到它的一丝真相。所以,今晚的观测很重要。”

    说着,程远丘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抱了抱程慕宇,有些不舍地说道:“爸爸该走了。”

    这时,妈妈也在一旁提醒道:“好了,小宇,别缠着爸爸了。”

    程慕宇只好有些不情愿地与爸爸告别,他现在还清楚记得爸爸临行前笑着向自己挥手的样子,然而这一别竟成了永别。他当时并不知道,看似轻松的爸爸其实一直在强撑,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早已让他身心疲惫,晚上那瓶红酒更让他头晕脑胀,在前往观测站的崎岖山路上,一场惨烈的车祸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爸爸再也没有回来,再也没有人带他仰望星空,给他讲述那些遥远世界的景色了。

    这些年,程慕宇时常会想,如果那时自己不是第一名该有多好,那样,爸爸也许还会好好地活着。可是,时光不能倒流,每当想念爸爸时,他便会仰望星空,他觉得,爸爸已经融入了那片他毕生探寻的宇宙空间,就在天上看着自己。天鹅座M83d是环绕母星M83的第4颗行星,它就是那天爸爸想看却再也没有看到的类地行星,程慕宇暗下决心,有一天自己要替爸爸完成夙愿,看清它的模样。

    夏子初见程慕宇躺在草坪上看着天空发呆,有些莫名其妙,也跟着躺下,只见漫天繁星很是绚丽,不由得感叹道:“太美了!”

    程慕宇举起一只手指向西北方的天空,先横着画了一道又竖着画了一道,然后说道:“那个大十字就是天鹅座,又叫北十字星。”

    夏子初努力看了一会,并看不出什么大十字,更不知道哪个是天鹅座,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啊,圣斗士里面有一个人就是天鹅座的,就是那个黄头发的,看起来酷酷的,一身白衣服的......”

    “冰河,他叫冰河!”程慕宇忍不住替她说道。

    夏子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对,就是冰河。我是摩羯座的,你呢?”

    “双鱼。”程慕宇简练地回道。

    夏子初对这个答案似乎有些疑惑,“你是双鱼?看着不像。双鱼不是应该温柔细腻吗?”

    “星座本来就是扯淡,白痴才信那个。”程慕宇不以为然地说道。不等夏子初反驳,他接着说道:“跑题了,我是想说,你不是好奇有没有外星人吗?天鹅座里有一颗叫做M83d的星球,在那里也许有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文明,说不定还有另一个你呢。”

    夏子初将信将疑地说道:“M83d?好奇怪的名字。你听谁说的啊?”

    程慕宇笑了笑,喃喃说道:“一个可以听到星星说话的人。”

    “星星说话?”夏子初更加不解了。

    “对啊。”程慕宇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翻身坐起,兴奋地说道:“你想不想听星星说话?”

    夏子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很有趣,爽快应道“好啊,怎么听?”

    程慕宇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干脆地说道:“走,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两人在校园里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位于学校东南角的工程实验楼。那是一栋有些老旧的高层建筑,灰白色的瓷砖外墙搭配深蓝色的玻璃窗,楼体醒目位置突兀地贴着工程实验楼几个红色的铁皮大字,看上去既粗糙又土气,这些二三十年前看起来现代时髦的装修元素,如今几乎已是影响市容了。由于大楼位置偏僻,平日里就冷冷清清,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便更显得阴森恐怖了,除了零星几个窗户中还透出些许亮光,整栋建筑一片漆黑。

    夏子初站在楼下踌躇不前,有些紧张地问道:“来这儿干嘛?我觉得有点吓人。”

    程慕宇神秘一笑,说道:“跟我来就好了。”

    夏子初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乖乖跟着他走了进去。一楼大厅亮着几盏冷白色的日光灯,一个人影也没有。两人坐电梯径直来到了18层,那是大楼最高层,由于近期部分实验室正在升级改造,楼道里到处堆放着建筑材料、施工设备等杂物,凌乱不堪、难以下脚。

    夏子初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忍不住抱怨道:“我真不该跟你来这个鬼地方。”

    程慕宇却一脸轻松地说道:“没事,马上就到了。”

    说着,他向左一拐,进了一旁的楼梯间,夏子初赶忙跟了过去。两人顺着楼梯向上又爬了半层楼,来到一扇上着锁的铁门前,那门看起来年久失修、锈迹斑斑,轻轻一推便晃晃悠悠、嘎吱作响。

    这下,夏子初终于忍不可忍了,她用力捶了程慕宇一下,气呼呼地说道:“你傻了吗?这一点也不好玩!”

    程慕宇比了个嘘的手势,便蹲在门边摸索着什么,过了一会他找出两根小铁丝,像电影桥段一样,将铁丝插入锁眼鼓捣了几下,便听啪嗒一声,门锁居然应声而开了。

    夏子初惊得目瞪口呆,质问道:“你怎么会这个?!”

    程慕宇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很难吗?我随便研究了一下就会了。放心,我只在这儿实践过。”

    说着,他用力推开铁门,郑重地说道:“欢迎来到秘密基地。”

    夏子初透过铁门看去,外面竟是一个宽敞的大天台,她本能地踏了出去,清幽的校园、繁华的城市、静谧的远山,还有灿烂的星空都尽收眼底。一阵微风吹过,她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刚才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她看着程慕宇,表情复杂地说道:“你可真奇葩。”

    程慕宇顾不上跟她斗嘴,他轻车熟路地从角落里叮呤咣啷拖出来一个喇叭形状的金属盒子,盒子的上半部分像是由一圈铁皮围成的,下半部分则干脆就是一只空的油漆桶,接缝处被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夏子初不懂这个形状怪异、质地粗糙,像个垃圾桶一样的东西是干嘛的,有些嫌弃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程慕宇蹲在地上专注地摆弄那个喇叭盒子,头也不抬地回道:“听星星说话。”

    说着,他从油漆桶的侧壁抽出一条数据线,对着接头吹了两下,直接插在了手机上,然后打开软件来来回回调试了一会,终于露出满意笑容,“看,宇宙的声音。”

    夏子初好奇地凑过去,却见屏幕上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波形,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噪音,心里很是失望,“这是什么?”

    程慕宇一脸得意,“这可是我花了几百块钱自制的射电望远镜,你以为我干嘛要偷偷摸摸溜进这个鬼地方?还不是因为这里是整个校园里干扰最少的地方,在这我能安安静静鼓捣我的望远镜,虽然它简陋了点,但是它真的能接收到宇宙的信号,也许听起来有点嘈杂,不过我觉得很美妙。”

    在程慕宇心中,这些滋滋啦啦的噪声既是宇宙的声音,也是父亲的声音。接着,他调整了一下喇叭口的指向,对准了夜空西南方向一颗明亮的星星,手机上乱糟糟的波形中立刻隐现出一些有节奏的跳动,并发出了微弱的哒哒声。

    接着,程慕宇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是木星的脉搏。这颗巨型气态行星有着超乎想象的巨大磁层,平均宽度能达到500万公里,你知道这有多大吗?月亮离我们才38万公里,光线穿越木星磁层也需要足足17秒。所以,木星的磁场非常强大,赤道磁场强度为3高斯,约为地球磁场的10倍,极区磁场还要更强,能达到9至11高斯。其中充满了来自太阳风的带电粒子,形成了非常强的辐射带。从地球上看去,木星是太空中除了太阳以外最亮的辐射源。现在,这些射电信号经过遥远的距离来到了我的手机里,很奇妙吧。”

    夏子初对这些天文知识似懂非懂,却听得津津有味,噪声中那些微弱的哒哒声似乎也变得像心跳一样有了生命,她觉得程慕宇讲起宇宙时那副执着、专注甚至痴迷的样子有些可爱,便追问道:“还有什么好玩的?”

    程慕宇想了想,说道:“那试试脉冲星吧。”

    “脉冲星?”夏子初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程慕宇一边调整喇叭口的方向,一边解释道:“就是快速旋转的中子星。”

    “中子星?”夏子初还是没听过。

    程慕宇接着说道:“一种密度仅次于黑洞的天体,你可以想象把地球压缩成一幢房子那么大,它就会变成一个中子星。当然,地球的引力太小了,远远不足以把自己压成那么致密的天体。中子星会从磁极辐射出强烈的射电波束,随着自身旋转,这些射电波束会周期性扫过地球,我们就能接收到断断续续的脉冲信号,这也是为什么把它称作脉冲星的原因。不过要接收脉冲星的信号对观测条件的要求比较高,我也就碰巧成功过一两次。”

    此刻的程慕宇简直就像是一个严谨的老专家,显得格外认真,但是他来来回回调整了半天,却并没有什么收获,手机上始终只有一些无规律的波形,这让他有些沮丧,“看来今天不行。”

    夏子初并没有显出失望,反而兴致勃勃地说道:“那就看看天鹅座M83吧。”

    程慕宇被她的天真逗笑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想啥呢,M83只是一颗遥远而普通的恒星,什么也看不到。”

    夏子初却不服气,反问道:“你不是说那有外星人吗?”

    程慕宇哼了一声,站起来指着隐入黑暗的远山说道:“香山上有个人正在拉屎,你看得见吗?”

    这句话把夏子初恶心到了,她皱着眉说道:“你这是什么比喻啊?”

    程慕宇教训道:“你以为外星人那么容易看到呢?”

    1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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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费米悖论

    此时,江月妍刚刚送走陈景生一行人,正欲离开,却听身后有人挑逗地叫道:“美女!”

    不用说,又是赵逸豪,她本以为这位花花公子总也捞不到好处,迟早没了耐性,自然会转移目标,却不想他

    还真是执着,这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期。见赵逸豪过来,江月妍身边的几个女同学都识趣地告辞了。

    江月妍转身看着赵逸豪,脸上挂着一种任你表演的笑容说道:“赵主席,有何指示?”

    赵逸豪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精美的小礼盒,然后霸道地抓起江月妍的手塞了过去,“送你的。”

    这种小伎俩令江月妍觉得有些无趣,她无奈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拆开包装,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条镶满了碎钻的铂金项链,她一眼就认出是卡地亚的经典款,价格少说也要二三十万。若是普通女生,此刻怕是要当场晕过去了,不过江月妍见多识广,她淡淡一笑,揶揄道:“赵主席,您这也太大方了吧。”

    “亲爱的,我对你一向大方。”赵逸豪油腔滑调地说道。

    “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您还是收好吧。”说着,江月妍抬手把礼物送还给赵逸豪。

    赵逸豪推脱了两下,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接了下来,然后冷笑一声,说道:“美女,何必拒人千里呢?”

    江月妍轻笑一声,语带嘲讽地说道:“您家大业大,小女可不敢高攀。”

    赵逸豪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悦,说道:“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不过我没你想的那么差劲,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保研了,以后去银行、券商、资管公司什么的都是一句话的事。”

    赵逸豪心想,江月妍自命清高,瞧不上自己不学无术,不过现在自己已经保研,将来更是前途无量,无论哪方面都堪称完美,她总该回心转意了吧。但是江月妍很清楚,所谓保研全是靠着赵逸豪的深厚背景,否则就凭他,别说保研,混个毕业证都够呛,像他这样有钱有势、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哪有什么真心实意呢?

    想到这,她轻描淡写地敷衍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德行,赵逸豪更为不爽,没好气地说道:“你很优秀,但我就直说了吧,现在这年头没点关系,靠自己单打独斗,根本没有出头之日。你很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江月妍微微一笑道:“谢谢赵主席点拨,我当然明白您神通广大,只怪我心有所属了。”

    赵逸豪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泡妞这件事上从没有什么人能压他一头,他哼了一声,轻蔑地说道:“我倒好奇你那男人是干嘛的,我抽空会会他。”

    江月妍也不甘示弱,针锋相对地回道:“他是国家特情部的办案高手,恐怕你不是他的对手。”

    赵逸豪跋扈惯了,哪受得了这样的羞辱,顿时恼羞成怒,恶狠狠地骂道:“什么国家特情部,就是个臭屌丝罢了。”

    “但我偏就爱这个屌丝。”江月妍故意气他道。

    赵逸豪的霸道劲头上来了,也懒得与江月妍斗嘴,此刻两人正在校园深处的荷花湖边,看四下无人,他一把搂过江月妍,粗暴地吻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侵犯,让江月妍一惊,她用力躲闪,但毫无用处,赵逸豪的臂膀硬得像石头一样,江月妍被锁在其中,根本动弹不得,她索性不再挣扎,只是紧闭双唇,咬紧牙关,努力抵挡着赵逸豪的舌头。

    过了一会,赵逸豪终于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江月妍,得意地说道:“有意思,很久没有哪个女人能让我这么兴奋了。”

    江月妍早已不是懵懂少女,这点肌肤之亲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赵逸豪,冷冷地问道:“这样有感觉吗?”

    赵逸豪不以为然地笑道:“有感觉啊,要不要来点更有感觉的?”

    其实,赵逸豪虽然风流但并不饥渴,刚才的强吻与其说是色欲,不如说是一种羞辱,是惩罚江月妍对自己的不敬。如今目的达到,他的怒气也消去大半,他没有再碰江月妍,而是掏出那个装着铂金项链的小盒子,轻蔑地丢到江月妍脚边,“放心,老子不占你便宜,这玩意算是补偿,你迟早是我的人。”

    说罢,他潇洒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月妍愣愣地站在那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她俯身捡起小盒,掸了掸上面的尘土,仔细取出项链,端详了一会,然后戴在了自己白嫩的脖颈上。

    另一边,程慕宇和夏子初偏偏也从湖边路过,正撞上两人拥吻的一幕。夏子初停住脚步,拉了拉程慕宇的衣角,说道:“那好像是江师姐。”说着,她向着另一边走了走,继续道:“走这边吧,别打扰人家。”

    程慕宇一心只想着大腰子,压根没注意前面有人,经夏子初提醒,这才发现江月妍正与一个男人紧紧抱在一起深吻着,他不禁有点郁闷,悻悻然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夏子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很快,两人穿出校园,来到了西门外的夜市。与校园里的清幽不同,这里灯火通明,热闹异常,一条不宽的道路两侧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小餐馆、小超市、小网吧和小旅馆,虽然看上去有些简陋,但各种功能一应俱全,满足了同学们的多元化需求。

    老马家拉面馆位于小路的南端,是一间门脸不大的小馆子,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此刻已经座无虚席,一片喧闹。两人等了一阵子才终于得了一张空桌。程慕宇似乎是要化悲愤为食欲,又似乎是逮着了不花钱的饭,上来便嘁哩喀嚓点了一大堆吃的,末了还要了几瓶啤酒,势要来个一醉方休。

    这一餐虽然算不上高档,但是对于囊中羞涩的夏子初来说也是一次奢侈的消费,不过她并不心疼,反而笑盈盈地看着程慕宇狼吞虎咽的样子。

    酒过三巡,程慕宇冷不丁感慨道:“你说,她怎么喜欢那种花花公子,太傻了。”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夏子初很清楚是在说谁,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程慕宇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怪不得都说男不坏女不爱。”

    夏子初叹了口气,没搭理他。

    程慕宇又愤愤然地骂道:“妈的,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看他没完没了,夏子初终于忍不住嘲讽道:“对,应该留给你拱。”

    这一句话噎得程慕宇不知说什么好,他只好自找台阶“闲聊而已,扯我干啥。”

    “好了,别这么八卦了,无聊。”夏子初说着,举起酒杯做了个碰杯的姿势,她喝了一口酒,换了个话题道:“你怎么看那个末日预言?”

    程慕宇也跟着喝了一口酒,不以为然道:“挺有意思的啊,我还真盼着世界末日呢。”

    夏子初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叹道:“幼稚,唯恐天下不乱。”

    “那你怎么想?”程慕宇反问道。

    夏子初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个使者之前的预言都应验了,我觉得这次末日预言也不简单。只是,他为什么让人类部署太空武器?”

    程慕宇笑道:“外星人要入侵地球了呗。”

    夏子初没听出其中的嘲讽之意,一本正经地回道:“外星人如果能来到地球,那他们的技术肯定远胜于我们,怎么会怕人类的武器呢?”

    她顿了顿,又问道:“你说,真的有外星人吗?”

    程慕宇只觉得她认真得有点可爱,笑道:“你个文科生怎么对这些东西那么感兴趣?”

    “文科生就不能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吗?”夏子初仍记得第一次见到程慕宇时,他就是这副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德行,不由得有些生气。

    看她激动起来,程慕宇更觉得好笑,故意说道:“你运气不错嘛,遇到了我这样学识渊博又乐于助人的大善人,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

    “那你说,到底有没有外星人呢?”夏子初一脸认真地问道。

    程慕宇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有了,就像卡尔萨根在《超时空接触》中说过的,宇宙那么大,要是只有我们,那多浪费啊。”

    “那他们都在哪呢?”夏子初追问道。

    程慕宇张大了眼睛看着她,故作惊叹地说道:“我靠,你这一问太牛逼了,当年费米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就是著名的费米悖论,它的意思是按照概率宇宙中应该充满了智慧文明,但是......”

    “我知道什么是费米悖论。”夏子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那你知道怎么解释费米悖论吗?”为了显示自己的博学,程慕宇马上反问道。

    这个夏子初倒是没想过,她摇了摇头,说道:“你给我讲讲吧。”

    “先给你说一个最火的解释吧,叫做黑暗森林法则。大意是说,宇宙非常险恶,因为资源有限,所有文明都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为了生存,大家会毫不留情地消灭别人,同时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就像在一个黑暗森林中,每个人都拿着猎枪躲在树后,等待着某个莽撞的家伙冒头,然后一枪毙命。所以,我们当然看不到其他外星文明了。这其实是一种博弈论的思想,它认为智慧文明是绝对理性又相互对立的,处于一种恐怖平衡的状态,而宇宙则是黑暗、冰冷和无情的。怎么样,你有没有觉得很酷?”

    说罢,程慕宇有些得意地看着夏子初,等待她露出赞叹的神情。

    没想到夏子初却失望地撇了撇嘴,懒洋洋地回道:“唉,这理论好傻啊,简直比你还要傻。”

    她这种反应让程慕宇有些意外,心想这丫头不会没听懂吧。

    夏子初继续道:“第一,那么多外星文明是怎么整齐划一、默契十足地执行这个黑暗森林法则呢?至少,我们自己就全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法则,还傻乎乎地向宇宙深处发射探测器和信号,生怕别人找不到我们。茫茫宇宙中难道没有其他和我们一样无知无畏的文明吗?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它们呢?第二,这个理论的前提是资源匮乏,所以文明之间才会你死我活争夺资源。可是放眼望去,整个宇宙中充满了物质和能量,却没有一点被利用过的痕迹。遍地资源无人问津,怎么能说匮乏呢?所以,这个黑暗森林法则根本说不通。”

    程慕宇本以为夏子初对于这种话题一窍不通,没想到她竟说得头头是道,不禁感叹道:“不错,没想到你一个文科生懂得还不少呢。”

    夏子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追问道:“你还有别的解释吗?”

    程慕宇笑道:“你别得意,还有好几种解释呢。比如,地球殊异假说认为没有什么外星文明,地球就是宇宙里唯一的文明......”

    不等程慕宇说完,夏子初便打断道:“地球凭什么特殊呢?宇宙那么浩瀚、古老,像地球一样的星球数不胜数。”

    “史前造访假说认为外星人早已来过地球,只不过人类文明的历史太短暂了,无从得知这一切。”

    “答非所问,问题是外星人在哪里,而不是他们有没有来过地球。”

    “好,好,那听听这个人类落后假说,就是说地球文明在宇宙中太偏远太落后了,高大上的外星文明压根懒得搭理我们,而我们也根本感知不到人家,就像蝼蚁意识不到人类的存在。”

    “宇宙这么大,总有不高大上的文明吧,总有跟我们差不多的文明吧。就算我们是蚂蚁,那也要有其他蚂蚁吧,他们在哪?总不至于全世界就我们一只蚂蚁吧。”

    程慕宇这才发现,夏子初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说话也有点没了底气“那还有几种说法,估计你更不信了,比如政府在隐瞒外星人的信息,或者外星人把地球隔离起来了,或者我们活在计算机虚拟世界中......”

    “对,不信。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啊。感觉你说的这些本质上都是一些小概率的偶然情形,而我们在茫茫宇宙中看不到一点外星文明的迹象,这显然带有某种必然性,用偶然解释必然,太牵强了。”不出所料,夏子初完全不买账。

    程慕宇倾囊相授,夏子初对答如流,几个来回便把那一堆形形色色的解释都推翻了。程慕宇不禁对眼前这个小丫头刮目相看,感慨道:“的确如此,宇宙那么大,即使只有很小的概率,其中的智慧文明也应该是非常多的,只要他们会使用电磁波,就应该能被我们探测到。当然,我们会错过很多信号,但总不至于一无所获。就像是我们坐在体育场里,四周到处是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就算我们不可能看到每一次闪光,但总该看到那么几次闪光才对。而现在的情形是,诺大的宇宙体育场中到处漆黑一片,观众们都去哪了?这很奇怪,也很恐怖。”

    “看来,费米悖论好像无法解释了。”夏子初有些失望地说道。

    程慕宇却神秘一笑,说道:“嘿嘿,不给你解释清楚,怎么对得起我一世英名?最精彩的当然留在最后,有一个我最喜欢的解释还没说呢,就是大过滤器理论。这个理论认为文明演进之路异常艰难坎坷,我们之所以看不到高级文明的存在,是因为在宇宙中存在着某种未知而恐怖的机制,它阻止了绝大多数文明向更高阶段发展,就像一个巨大的过滤器,或者一堵无形的巨墙,终结了几乎所有文明的演进。它可能是灭绝恐龙的小行星,也可能是未来的核大战,还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总之,它是一种毁灭性的力量,没有谁能够轻易幸存。怎么样,你觉得如何?”

    说罢,程慕宇有些忐忑地看着夏子初,像是等待老师宣布成绩的小学生。

    夏子初沉思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个理论带有某种符合逻辑的必然性,比刚才那些理论更具说服力。”

    接着,她看着程慕宇的眼睛,很认真地问道:“你说,我们有没有通过那个大过滤器?”

    程慕宇笑道:“你觉得呢?那可是恐怖的宇宙大过滤器,是绞肉机,怎么可能被我们这样岁月静好、风轻云淡地通过了?没那么轻巧吧。”

    夏子初深以为然地嗯了一声,又问道:“那,我们离它还有多远?”

    程慕宇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看着夏子初,面色凝重地说道:“按照我们现在的发展速度,几万年内就能实现星际殖民,这对于宇宙来说只是一瞬,但是你看这个宇宙中哪有一点被星际殖民过的痕迹?这说明啥?这说明在我们可观测范围内没有出现任何一个能够达到这种进化程度的种族。所以,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过滤器很可能就横亘在前方不远处。可惜,人类还在忙着憧憬美好的未来,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就像一只懵懂的小绵羊,只看到远方阳光明媚、绿意盎然的草原,却完全没发现自己脚下那片漆黑、无尽的深渊。”

    “唔,你说得好恐怖,那我们该怎么办?”夏子初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说道。

    程慕宇一改刚才的严肃,取笑道:“你代入感也太强了吧?这些都是说着玩的东西,你还当真了?几万年对宇宙是一瞬,对咱们可是好几百辈子。”

    夏子初却很认真,“我有种预感,那个末日预言说的就是大过滤器。”

    程慕宇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同学,你没事吧?以为自己活在科幻小说里吗?你们文科生就是多愁善感、神经兮兮的。”

    “你!”夏子初涨红了脸,作势要打他。

    程慕宇赶忙拿起酒杯,嬉笑道:“好了好了,喝酒吧。”

    夏子初气呼呼地说道:“你干了,我随意!”

    两人碰了一下杯,刚要喝酒,却感到桌子猛地一晃,上面酒水饭菜登时翻撒出来,泼溅得到处都是,夏子初崭新的套装也被汤汤水水、油污饭粒弄得一片狼藉。她赶忙起身,有些心疼地擦拭衣服。

    程慕宇怒目看去,原来是邻桌的醉汉跌撞在桌边。那人皮肤黝黑,一头黄毛,胳膊上还纹着一些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图案,一看就是附近城中村里的小流氓。他非但全无歉意,反而恶狠狠地抓住了夏子初的胳膊,指着裤裆上沾染上的那一点污渍,几分威吓几分调戏地说道:“小妞,你把哥身上弄脏了,给哥擦干净!”

    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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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似曾相识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程慕宇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异常清晰。就这样认输吗?输给这么一个小丫头?老子一世英名难道要毁于一旦?!不行,绝对不行!那丫头一定是耍了什么诡计,她的破绽究竟在哪呢?程慕宇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瞬间有如晴空霹雳、惊雷炸裂,一股茅塞顿开之感传遍全身,心中暗叹“好啊,小丫头,你太狡猾了!差点被你蒙混过关!”

    程慕宇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邪魅一笑“对方辩友果然冰雪聪明、伶牙俐齿,刚才一番发言着实精彩。只是,以上论证似乎经不起推敲。”

    接着,他看向夏子初的眼睛,目光变得犀利“你一开场就自己给出了关于成功和英雄的定义,这构成了你全部立论的基础。你的定义可以概括成两句话,所谓成功就是英雄事迹,所谓英雄就是成功人士。如此一来,成功和英雄就成了同义反复,成功造就英雄,英雄必须成功,实在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万全之策啊,一个高明的逻辑陷阱。可惜,你随意做出的定义并不是这场辩论的前提。我方认为成功本身并不含有道德判断和价值取向,只要达成目的,就是成功,既有正义的成功,也有不义的成功,甚至邪恶的成功。毕竟,正义不是总能压倒邪恶,真理也不是一定战胜谬误。而英雄则一定是含有道德判断和价值取向的,只有德才兼备,令人钦佩的人物才称得上是英雄。成功和英雄绝不能划等号,所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在我们这个现实世界里,既有小人得志,也有英雄气短,既有胜之不武,也有虽败犹荣,成功未必真英雄,失意未必不丈夫!以成败论英雄,归根结底只是肤浅庸俗的强者崇拜,恃强凌弱、弱肉强食,结果就是你奉强者为英雄,强者视你如草芥,岂不可悲?只有那些秉持大义、甘于奉献、不畏牺牲者,才配得英雄二字。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无论顺境还是逆境,英雄身上那些激励人、鼓舞人、感召人的精神品质才是最宝贵的财富,才是英雄的价值所在。珍惜英雄,呵护英雄,不只是为英雄的成功喝彩,更要抚慰英雄的失败。正所谓自古风云多变幻,不以成败论英雄。”

    现在,程慕宇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之所以那么被动,全是因为夏子初一开场就窃取了关于成败和英雄的话语权,而自己居然还稀里糊涂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半天,真是耻辱。

    夏子初明白自己的小花招被识破了,但她并不失落,反倒多了些棋逢对手的欣慰。面对程慕宇这一番慷慨陈词,她并没有显出多少慌乱,仍旧不动声色地回道:“对方辩友,你坚持以世俗的功名利禄来定义成功,我无法认同。成功真的可以不择手段、不问结果吗?真的不需要道德判断和价值取向吗?君子在野、小人当朝,有德之人流离失所,无耻之徒身居高位,请问这能算成功吗?这恐怕不是成功,而是大大的失败,是世道人心、天地良心的失败。所以我方坚持认为,成功必须是正面的,是具有内在价值、符合道德标准的。在这个意义上,英雄终将成功,成功也必然造就英雄。”

    夏子初这番话说得十分自然,入情入理,至少对于观众和评委而言,是颇具说服力的。不过程慕宇一眼就看出她是在强装镇定,说来说去不过是负隅顽抗、垂死挣扎罢了。事到如今,还在扯什么成功的道德价值,还以为能蒙混过关吗?是把我当三岁小孩了?实在是狡猾得有点可爱。

    现在,程慕宇在心理上完全居于上风了,他也懒得继续兜圈子了,决定给夏子初来个摧枯拉朽、一击毙命,彻底结束战斗“我方论点一言以蔽之,就是不以成败论英雄而以价值和道德论英雄。对方辩友刚才洋洋洒洒一番大论,我完全赞成,只不过你这段话完全是在论证我方观点啊。请允许我稍作总结,其实你只是先以价值和道德论成败,尔后再以成败论英雄,本质上,你也是在以价值和道德论英雄,不是吗?看来你我终于达成了一致。既然如此,再争论何为成功,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无论成功是什么,不变的是英雄取决于它的内在价值和道德力量。”

    程慕宇已经把道理说透了,再无一点浑水摸鱼的余地,是啊,英雄当然是以内在价值和道德力量来衡量,这不但是夏子初所认同的,也是每一个稍有见识和操守,不随波逐流,不趋炎附势者所应该明白的道理。事到如今,夏子初明白大势已去,她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情,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露出了一丝心悦诚服的微笑。

    辩论结束后,现场观众为两人的精彩表现爆发出热烈而由衷的掌声,江月妍再次登场,带着自然大方的笑容说道:“刚才两位同学的辩论实在是精彩激烈、令人窒息,正反双方的表现旗鼓相当、势均力敌,都堪称一流,充分展示了新生杯辩论赛的高水平高质量。可惜,冠军只有一个,究竟鹿死谁手,还是请陈校长来揭晓吧。”

    陈景生满面荣光地走上台,这次辩论赛组织得这么成功,效果这么好,新同学们大放异彩,他由衷地感到欣慰和高兴“我们的同学有如此精彩的表现,我作为校长也觉得与有荣焉......这场辩论紧张、激烈,充满挑战,充分展现语言、思辨的艺术魅力,真正启发了观众的思考,让我们对成功和英雄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两位同学的表现都堪称完美,无论谁拿到最终的冠军都不意外。我想结果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你们在比赛中收获了快乐和成长,建立了真诚而深厚的友谊,这些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接着,陈景生打开写有比赛结果的信封,他感慨地笑了笑,然后郑重宣布“获得新生杯辩论赛冠军的是,来自理学院的程慕宇同学!我们也同样感谢来自金融学院的夏子初同学,她的表现也同样精彩!”

    现场再一次响起热烈掌声,整个活动被推向最高潮。程慕宇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看着台下一张张陌生而亢奋的脸,有些好奇,究竟哪个才是莎莫?另一边,夏子初并没有一点伤心失落的样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活动结束后,陈景生满面笑容地来到程慕宇和夏子初面前,看着两人青春昂扬、风华正茂的样子,不禁感慨道:“小程、小夏,你们今天的表现非常优秀,展现了新同学良好的精神面貌,星汉大学为有你们这样的学子感到骄傲。这次辩论赛只是一个开始,希望你们将来在更多领域有更加优异的成绩!”

    程慕宇不习惯跟大领导打交道,面对陈景生的鼓励,一时间有些无措,表情僵硬地说道:“校长好......谢谢校长。”

    相较之下,夏子初则自然得多,她没有一点看到大人物的拘谨,调皮地说道:“校长,您过誉了,我这个败兵之将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接着,她又对程慕宇打趣道:“对方辩友文思敏捷、伶牙俐齿,本人自愧不如啊。”

    当着陈景生的面,程慕宇可没心思跟她斗嘴,谦虚道:“夏同学承让了,侥幸侥幸。”

    夏子初却不依不饶,又俏皮笑道:“对方辩友怎么这么谦让了,可不像刚才,字字扎心,句句吃人呐。”

    我靠,这家伙怎么没完没了了?故意当着校长的面挑衅我吗?程慕宇斜了她一眼,咬牙笑道:“夏同学,你就别在校长面前取笑我了。”

    陈景生看着两人嬉闹的样子,心中很是喜欢,在一旁大笑道:“哈哈,你们真是从台上辩到台下呀。都别谦虚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接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正身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必是一个大有可为的时代,未来有着广阔的天地,今天的比赛结束了,以后的路才刚开始,你们都是很有天赋的年轻人,今后要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奋发有为、共创佳绩!”

    两人听完齐齐点头。这时,周围早已聚拢了很多同学,赵逸豪挤在最前,陈景生刚讲完,他便抢着说道:“校长好,在您的领导下,学生会圆满完成了这次新生杯的组织工作,接下来,我们会再接再厉,筹办好今年的跨年晚会!”

    陈景生点了点头,表扬道:“学生会的工作很繁重,对丰富同学们的校园生活贡献很大,你们很辛苦,搞得很好。”

    赵逸豪认真地像个小学生,不住点头。陈景生又看向一旁的江月妍,亲切地招呼道:“小江啊,过来过来,我记得当年你也是新生杯冠军吧?这一转眼,你都成了师姐了。怎么样?今天看到这两位学弟学妹有什么感想?”

    江月妍是学校的活跃分子、风云人物,跟陈景生碰面的机会很多,自然很是熟悉,所以心态也就颇为放松,她来到陈景生身旁甜甜一笑道:“校长好,今天您亲自出席,我们学生会的小伙伴们都特别激动。两位新同学后生可畏、青出于蓝,我刚才一直在庆幸自己当年没有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呢。”

    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程慕宇,程慕宇只觉得那眼神格外勾人,赶忙平复了一下心情,故作镇定地说道:“师姐谦虚了,希望有机会多向师姐讨教。”

    夏子初则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没有说话。

    陈景生环视一周,又对着众人讲了几句鼓励的话,便在赵逸豪和江月妍的引导下,与等在一旁的几位嘉宾评委一起离开了。随后,同学们便也陆续散去。程慕宇和夏子初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但时不时还会有一些热情的同学主动过来攀谈,两人只好礼貌回应。

    好不容易应付走了这些人,程慕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旁的夏子初,只见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资料和发言稿,神情专注而淡然,看上去很文静甚至有些内向,和刚才的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简直判若两人。不知为何,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嘛。”程慕宇主动攀谈道,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口吻,这是今晚两人第一次私下对话。

    夏子初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孩,过了一会才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运气好,要是我当反方,我也能赢。”

    程慕宇没想到她还在纠结刚才的辩论,大笑道:“哈哈,得失心不要这么重。胜败乃兵家常事,不以成败论英雄嘛。”

    夏子初哼了一声,也跟着笑了“不管怎样,还是要祝贺你,你总算不是一个只会在网上怼人的家伙。”

    此话一出,程慕宇心中一惊,只觉得这句话很是熟悉,简直跟莎莫的语气一模一样。莎莫,summer,夏.......莫非......“你是莎莫?”

    夏子初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有些同情他的迟钝,同时也是默认“既然你拿了冠军,我信守承诺,你想吃什么?”

    程慕宇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愣愣地看着夏子初,过了一会才恍然道:“靠,居然是你!一直把我蒙在鼓里,你是不是想耍我啊?”

    夏子初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应该谢谢我才对,不然你去哪得这个冠军?”

    程慕宇稍稍定了定神,感慨道:“我说怎么看到你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夏子初的神情有一丝复杂,欲言又止道:“其实,卫真讲座那天……”

    “啊,原来如此,那天你也去了啊?”不等夏子初说完,程慕宇便自作聪明地抢着说道。

    夏子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苦笑道:“看来你不记得我了。”

    “呃,你是?”程慕宇一脸疑惑。

    看他真的毫无头绪,夏子初只好提醒道:“那天,多亏你带我翻窗......”

    “橙县一中!”程慕宇脱口而出道,丝毫没意识到这样说有什么不妥,那天夏子初身上那件破旧校服实在令他印象深刻。此刻他才终于搞明白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女生似曾相识,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

    原来,夏子初是个可怜女孩,母亲多年卧病在床,只靠父亲打些零工维持家用,家境十分贫寒,同龄女孩换穿各种漂亮衣服时,她却只有一身穿得不能再穿的破旧校服,就连上大学的学费也是爸爸低声下气,四处求来的。好在,她很懂事也很争气,一向品学兼优并以优异成绩考入了星汉大学。为了赚钱,刚一入学她便同时找了家教、翻译、便利店等好几份兼职,虽然辛苦,心里却很幸福,因为人生中第一次挣到了这么多钱。

    由于疲于应付各种兼职,她没能抢到卫真讲座的入场券,但又不甘心错过这么重要的活动,那天忙完便匆匆赶回学校,抱着一丝侥幸想要蒙混进去,然后便在体育馆门口遇到了程慕宇,并拜他所赐,做了人生中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翻窗逃票。进入体育馆后,忐忑不安的她顾不上与程慕宇告别,便匆忙找了个偏僻角落躲了起来。后来,程慕宇起身答题,大出风头,人群中的她不由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居然有些才学,暗自记下了他的尊姓大名。

    当晚,她在网上看到了新生杯辩论赛的报名启事,由于高中时期就获得过校辩论赛的最佳辩手,自然毫不犹豫便报了名。闲来无事,便上论坛逛了逛,正看到了程慕宇被人围攻封号的一幕,看着他头像上的大头照,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白天那个男孩,于是心中生出几分同情,好心规劝了几句,还故意激他参加新生杯的比赛。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两人竟在决赛相遇了。

    对于这一切,程慕宇自然一无所知,此刻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物种,一边上上下下打量夏子初,一边感叹道:“不怪我没认出来,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与上次见面时的狼狈寒酸不同,这次夏子初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简直判若两人。毕竟,女孩都是爱美的,她这段时间的兼职收入一部分转给家里,一部分留作日用,还剩下一点余钱,就为自己添置了些新衣服和化妆品。虽然只是简单地梳妆打扮了一下,却如璞玉经过了雕琢,显露出清新秀美的本色。

    夏子初并不计较程慕宇夸张的反应,大方说道:“愿赌服输,我欠你一顿饭,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

    程慕宇毫不谦让,一脸得意地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呗,正好肚子有点饿了,就去西门外老马家吃点夜宵吧,那儿的大腰子不错。”

    夏子初笑了笑,有些无奈地应道:“好吧,没想到你喜欢吃这个。”

    说话间,两人走出主楼。校园的夜色宁静而朦胧,教学区里那些年代久远、厚重结实、带着强烈苏联时期烙印的老建筑透出点点灯光,青黑色的道路两旁挺立着两排高大粗壮、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散发出古朴沧桑的历史感,暖黄色的路灯将三三两两的行人影子拉得老长。一阵秋风吹过,几片落叶随风飘散,空气中多了几分凉意,几对小情侣紧紧依偎着走过。

    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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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唇枪舌剑

    对于国家特情部办案基地中紧张、诡异甚至有些恐怖的氛围,外界的普罗大众一无所知,人们的生活依旧岁月静好、一片祥和。

    在星汉大学的校园中,最受人瞩目的便是正在上演的新生杯辩论赛,来自全校各院系的120多名新同学报名参赛,凡是敢于来到这个舞台的人都是有着强烈自信心和表现欲的,他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憋着劲大展身手。不过,程慕宇却是一副玩票心态,既不认真熟悉材料也不仔细研究对手,甚至经常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比赛前还熬夜上网,在他看来,新生杯不过就是一个小孩过家家的地方,玩玩而已,不值得当真。每次看着对手那副一本正经、势在必得的傻样,他都觉得好笑,庸俗者才争强好胜,愚蠢者才崇尚努力,天才总是随意而洒脱的,比如他自己。在他眼中,那些对手都是些笨嘴拙舌的家伙而已。按说这种自负的人理应被现实痛击才对,但是怎奈对手实在太不争气,竟让他一路过关斩将,越发傲慢起来。

    辩论赛的前三轮属于初赛阶段,节奏很快,每场辩论只给双方各十分钟发言时间,半小时便结束战斗,毕竟不这样的话,这么多人真不知要辩到猴年马月。程慕宇的第一场比赛可以用单方面屠杀来形容,对方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愣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以至于他都觉得于心不忍了。第二场比赛同样没遇到什么挑战,他从容应对,游刃有余,谈笑风生之间,轻松过关。到了第三场比赛,对方终于有了点实力,但也只是稍作挣扎便被程慕宇抓住破绽,来了个风卷残云、摧枯拉朽。

    三轮比赛结束后,新生杯16强便已产生,接下来就到了复赛阶段,复赛的规则更多,时间更长,对手也更强,面对程慕宇凌厉的攻势,他们逐渐组织起一些抵抗,甚至发动反击和突袭,程慕宇也不知不觉投入和认真起来,心中竟也有了一股对胜利的渴望,看来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洒脱,以前对于胜利的不屑只不过是因为赢得轻松罢了。

    两场险胜后,程慕宇杀入了半决赛,这次的氛围陡然紧张起来,他第一次觉得有些被动了。对手来自马克思主义学院,曾获得全国优秀学生干部,他引经据典、博古通今,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简直就是伟大光荣正确的化身,不愧是过五关斩六将、杀入半决赛的强中之手。按说止步于此也是相当不错的战绩了,完全可以接受,但是程慕宇却涌出一股强烈的斗志,不知为什么,他渴望站在决赛的赛场上,似乎那里有什么命运中很重要的东西在等待着他。随着比赛的深入,他逐渐找回感觉,渐入佳境、越战越勇,最终以彼之道还诸彼身,巧妙引用资本论中的原话反驳对方,这让这位马院的高材生一时间无言以对。程慕宇终于挺进了决赛。

    决赛前一晚,他在脑中过了几遍明天的辩论思路和比赛策略后,终于感觉准备充分、胸有成竹了。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点开了与莎莫的对话框。

    “报名吧,这里没人会堵你的嘴,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报就报,你等着瞧吧!”

    对话框里仍然保留着那次的聊天记录,在那之后,两人再未联系过。程慕宇偶尔会好奇莎莫哪去了,她知道自己杀入决赛了吗?当初她可是傲慢得很,对自己也是颇为小瞧,现在一定无地自容、无话可说了吧?想到这,程慕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就像个斗气的小孩,非要让对方认输不可。

    “喂!我进决赛了,你服了吧?”程慕宇得意地发出一条私信。

    “呵呵,还凑合吧。”没想到莎莫马上便回复了,只是那副不以为然的语气让程慕宇格外不爽。

    他哼了一声,反问道:“凑合?怎样不凑合?”

    莎莫平淡地回道:“你拿了冠军再说吧。”

    靠,太能装了。程慕宇憋着气回道:“好!我要是拿了冠军,你怎么说?”

    “那我就请你吃饭。”莎莫爽快回道。

    她这么大方倒令程慕宇有点意外,也不知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不过心中却有了几分期待“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晚上六点多,新生杯决赛即将开始,主楼四层巨大的阶梯教室被慕名而来的同学挤得满满当当,热闹异常。校长陈景生和几名重量级的教授端坐在教室正前方的评委席上,显示出学校对新生杯的高度重视。主持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月妍,这种学校层级的重大活动必然是她来主持。

    这样的大场面让一向处变不惊、自命不凡的程慕宇也不由得有点紧张,站在发言席上,他感觉无数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江月妍也许还有莎莫也在盯着自己,格外灼热。他看了看对面的发言席,一位清秀干练的女生神色轻松,她化着淡妆,扎了一条大马尾,身上的黑色套裙看上去颇有质感,再搭配一双锃亮的漆皮高跟鞋,透出一种举重若轻、尽在掌握的自信和从容。她就是今天决赛的另一位选手,夏子初。

    随着赛程的推进,程慕宇已多次听到过这个名字,早知道这是一位实力不俗、不容小觑的对手,却一直无缘得见,本以为是个咄咄逼人、气势汹汹的女汉子,但今日一见却是位温文尔雅、小家碧玉的小女生。

    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程慕宇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决赛时间已到,江月妍大方登场,她依然那么婀娜妩媚,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上次卫真讲座时,她便对程慕宇印象深刻,没想到这次新生杯决赛上又看到他,不由得刮目相看,只觉得他比上次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但那股桀骜的气质丝毫未变,心中更多了些好感。

    简单的开场白后,江月妍伸手引向坐在评委席正中的陈景生,热情道:“同学们,今天陈校长也来到了我们新生杯辩论赛的决赛现场,下面有请陈校长致辞,大家欢迎。”

    在热烈的掌声中,陈景生起身致意,比起校长一职,他更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领导架子和官僚气息,即使校务繁忙,也一定会抽出时间来参加学生活动,比起那些官场上的应酬,他更愿意跟这些年轻人待在一起,这让他觉得自己也变得有了朝气。

    此刻,他看着程慕宇和夏子初这两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心情大好,高兴地说道:“同学们,晚上好!新生杯辩论赛至今历经十届,其中涌现出了一大批才华横溢、出类拔萃的优秀人才,已经成为我校的一项广受欢迎的品牌活动。可以说,新生杯辩论赛极大地丰富了同学们的业余生活,营造了浓厚的思辨氛围,推动了校园文化建设。今天,在全体辩手、评委和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本届新生杯辩论赛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决赛,我相信两位选手一定能够辩出水平,辩出风采,为我们奉献一场精彩的比赛。最后预祝本届新生杯辩论赛圆满成功!谢谢大家。”

    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江月妍从陈景生手中恭敬地接回话筒,礼貌笑道:“感谢陈校长的精彩致辞,现在就让我们进入最终决赛环节吧。参加今天比赛的两位同学分别是来自理学院的程慕宇和来自金融学院的夏子初。常言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巾帼不让须眉,今天少年、巾帼狭路相逢、一较高低,究竟谁才是真英雄?有人说胜者为王败者寇,也有人说不以成败论英雄,今天就请两位同学来辩一辩,究竟该如何评价英雄?根据抽签的结果,夏子初同学为正方,观点是当以成败论英雄,程慕宇同学为反方,观点是不以成败论英雄。两位同学博学多才、出口成章,在之前的比赛中都有着不俗的表现,相信今天他们一定会有更加出色的发挥。究竟鹿死谁手,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江月妍说完,优雅地退到场下,掌声过后,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一场激战即将开始。辩论赛的第一个环节是开篇陈词,由正反双方分别阐述本方的主要观点和立论,这部分两人表现中规中矩、难分伯仲,都是照本宣科地念完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大体来说,夏子初的论点是成功很重要,社会要进步,离开现实谈英雄没有意义,而程慕宇的论点则是成败不过是一时一事之分别而已,充满了功利主义的算计和得失,不足以衡量英雄的价值。

    接下来进入自由辩论环节,这是双方唇枪舌剑、短兵相接的主战场,是最考验应变能力和知识积累的环节,也是观众最享受最过瘾的部分。

    夏子初首先发言,她脸上挂着从容自信的微笑“今天我们在这里讨论以成败论英雄到底可取不可取。其实,这个问题从古至今就是见仁见智,各有道理,如果自说自话,难免成了鸡同鸭讲,所以我想首先应该明确的就是何为成败,何为英雄?如果只是把成败简单地理解成是否达成目标,那么当然就如对方辩友所说,会陷入不择手段的功利主义。这样的话,今天的辩题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们不应该肤浅地简单地去理解成败,我想成功应该是能够体现文韬武略、聪明才智、英雄气概,能够有助于社会进步和集体利益的成就,只有能够实现这种成功的人物才能称之为英雄。反之,如果不能实现这种意义上的成功,无论你多么豪情壮志、慷慨激昂,都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在此意义上,我们就是要以成败论英雄。”

    程慕宇看出夏子初这是想先发制人,提前把自己那一套功利主义的说辞堵回去,不过这是他好不容易收集整理、精心准备的论据,哪能临阵换词,便仍然按原计划说道:“英雄能否成功,受到天时、地利、人和等客观因素的影响。当精忠报国、文武双全的岳飞壮志未酬屈死风波亭时,我们能否认他是英雄吗?当文韬武略、万人之英的周瑜无奈感慨既生瑜,何生亮时,我们能否认他是英雄吗?当坚贞不屈、视死如归的文天祥在狱中高歌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时,我们能否认他是英雄吗?英雄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在追求各种目标的过程中,他们有成功也有失败。唯有超越成败的精神才更能彰显出英雄的本色。以成败论英雄的观点,片面地夸大了功利的意义,诱导人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本已功利的世界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程慕宇一通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排比句说完,自我感觉挺不错,谁知夏子初只是轻笑一声,接着不紧不慢地回道:“岳飞诚然功勋卓著、可歌可泣,但他的结局却只能是国破家亡、含恨而死,不能扭转乾坤,不能一雪前耻,若论英雄,比之活捉徽钦二帝,造就靖康之难,终结北宋国祚的金太宗完颜晟,终是逊色不少。只能感慨既生瑜、何生亮的周瑜,更是嫉贤妒能、气量狭小,比之诸葛亮尚且不如,更何况刘备、曹操等真英雄?文天祥虽然高节清风、义薄云天,但终究还是沦为亡国奴、阶下囚,既无法救国,也不能保命,可有建元灭宋的元世祖忽必烈更加英雄?诚然,我们可以敬佩大义凛然、无所畏惧的失败者,但我们更应该崇尚建功立业、所向披靡的大丈夫。所谓悲情英雄,悲情是真,英雄则未必。这不是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的功利主义,而恰是永不言败、力争上游的英雄主义。”

    没想到自己祭出的一套组合拳,被夏子初如此轻松化解,一番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回击,简直不似出于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之口,倒像是某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所言,这让程慕宇背后发凉、心中没底,他只好强装镇定,另辟战场。

    “以成败论英雄最大的问题就是它论不出英雄来。第一,如果成功了就是英雄,从一个穷秀才成功当上了驸马爷的陈世美不可不谓是个英雄。创建第三帝国,铁蹄横扫欧洲的希特勒也不可不谓是个英雄。而秦桧就更是一个盖世英雄了,他成功地当上了宰相,成功地除掉了岳飞,更是成功地出卖了国家。第二,如果失败了就不是英雄,那么荆轲不再是英雄,刺杀嬴政和逼秦议和均以失败告终。布鲁诺也不再是英雄,既未能说服民众相信日心说,也没能逃脱宗教审判。中山先生二次革命失败,护国运动失败,护法运动还是失败,总理遗嘱不是也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吗?所以他更称不上英雄了。第三,把成败综合起来看,一方的成就意味着另一方的败,那么任何竞争的结果都是一方英雄,一方狗熊。荷马笔下的特洛伊战争,金戈铁马十年鏖战,难道希腊联军主将阿喀琉斯是英雄,失败的特洛伊军主将赫克托尔就不是英雄吗?楚汉相争逐鹿中原,难道开创了大汉王朝的刘邦是英雄,乌江自刎的西楚霸王就不是英雄吗?魏蜀吴三国鼎立,豪杰辈出,难道仅仅因为三家归晋,就只有司马氏才是真英雄吗?可见,以成败论英雄其结果只能是假英雄大行其道,真英雄纷纷落马,分明是棋逢对手英雄相惜,偏偏也要分出个成王败寇你死我活,这样的标准可取不可取,大家自有公论。”

    程慕宇说完后,只觉得酣畅淋漓,刚才的憋闷一扫而空,暗自佩服自己口才了得。他心想,成功的败类、失败的英雄,这种例子俯拾皆是,如果愿意,我还可以举出无数个,夏子初,任你如何巧舌如簧,这下也无言以对了吧。然而,夏子初脸上并没有丝毫异样,仍旧挂着礼节性的微笑,有些嘲讽地说道:“对方辩友真可谓慷慨激昂、大义凛然,一番论证引经据典、博古通今,实在令人钦佩。”

    接着,她收起了笑容,显出了一股杀气“只可惜你的这几个问题却太简单了些。第一,所谓成功,如前所述,是能够体现文韬武略、聪明才智、英雄气概,能够有助于社会进步和集体利益的成就。假如对方辩友一定要说考试作弊得了100分算成功,凭本事考了99分是失败,又或者成功地当了大坏蛋,成功地遗臭万年也算成功,也是英雄,那未免有些滑稽了。所以,陈世美、希特勒、秦桧根本就没有成功,当然更不是英雄。第二,悲情英雄未必是英雄,至少也是打了折扣的英雄,相比那些傲视群雄、功高盖世的真英雄,失败退场者终归是黯然失色。所以,刺秦失败的荆轲与一扫六合的秦王,谁更英雄呢?布鲁诺以死捍卫真理令人动容,但同时代的伽利略在同样面对教廷的迫害时,选择了隐忍和妥协,宣布放弃以前的著作和言论,使自己得以保全生命并继续探求真理,最终开创了近代物理学,正如他自己所说,这绝不是对真理的妥协,相反,坚持活下去,比毅然赴死更需要勇气,也更有意义。伽利略的成功比布鲁诺的牺牲更伟大不是吗?至于国父中山先生,他当然是英雄,但这正是因为他那辉煌的成功啊,因为他领导的辛亥革命成功推翻了满清,建立了民国。我们尊称他为国父,难道是因为他一次次的失败吗?第三,假如英雄和英雄狭路相逢,那是不是一定要来个成王败寇,一方英雄,一方狗熊?我们的世界并不是二进制的非黑即白,英雄是有灰度的,英雄和英雄之间也总会有更英雄的一方,不能说一方更英雄,另一方就成了狗熊,另一方也仍然是英雄,只不过成色略逊罢了。世界杯决赛巴西赢了德国拿到冠军,巴西是英雄,德国也不是狗熊嘛。醉生梦死谁成器,破马长枪定乾坤;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逆境造天才,英雄造时势;希望大家共勉,永远争胜,马到成功!”

    夏子初说罢,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慕宇,神情中带着几分轻蔑,仿佛在说,你就这两下子吗?她早已看出,程慕宇的攻势看似凌厉,其实换汤不换药,一直在兜圈子,根本跳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对此她的对策就是,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这一番针锋相对的反驳,有如釜底抽薪一般,让程慕宇的论点顿时没了立足之地。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他一向怼天怼地,所向披靡,没想到这一刻他竟觉得无话可说了,从没有如此被动过。

    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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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连夜审讯

    2小时后,技术团队便锁定了这起国家特情部头号大案的嫌疑人,使者的真实身份是大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总工程师陈斌,业内知名的技术大佬,难怪反侦查做得干净漂亮,他住在北京东四环一号公馆,那是京城有名的高档社区,里面住着的非富即贵。

    晚上十点多,一辆辆警车呼啸着涌入一号公馆,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把陈斌所在的住宅楼团团包围,这架势简直比美国大片还要刺激,仿佛将要抓捕的是恐怖分子而不是知识分子,引得附近居民纷纷围观。

    邢海带领几名精锐的专案组成员在一队警察的护送下,来到陈斌家门外,刚要破门,陈斌却自己开门走了出来,只见他穿戴整齐,神色从容,看不到一丝恐惧,他轻蔑地看了看眼前那些神经紧张、草木皆兵的办案人员,平静地说道“我女儿已经睡了,你们轻点。”

    周围的警察才不管陈斌的体面,他们一拥而上,将陈斌反铐起来,呼喝着押下楼去。

    邢海等人连夜将陈斌押送至位于京郊的国家特情部办案基地,他顾不得连日办案的疲惫,也没时间享受大功告成的喜悦,迫不及待地投入到紧张的审讯之中。但是这场审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一连几天昼夜无休的审讯,不但没有真相大白,反而让案情更加扑朔迷离。

    有意思的是,陈斌并不是一言不发、油盐不进的死硬分子,相反,他显得态度诚恳,对邢海的讯问十分配合,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只是他所说的话,却如同疯子的臆想,邢海觉得他是故意装疯卖傻,抗拒审查。

    “我说了,是神的旨意。”这句话陈斌说过无数遍了,他的声音已有些嘶哑。

    又是一个毫无进展的夜晚,邢海只觉得自己一次次被陈斌戏弄,一股挫败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忍无可忍,冲到陈斌面前,抬手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地骂道“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巨大的冲击力让陈斌的身体猛地歪向一边,他一边低头喘着粗气,一边发出疲惫而沙哑的笑声。

    这让邢海更加怒不可遏,他抡起拳头就要打过去,身边的同事一把拉住他,对着墙上的摄像头使了个眼色,劝道“邢队,犯不上跟他动气。”

    邢海稍稍冷静了一些,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办案多年能把他气成这样的嫌疑人还真不多见。他挺直身体,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同事道“小王,把次声波打开,让他好好舒坦舒坦。”

    审讯室内安装了次声波发生器,它产生的低频噪声虽然人耳根本听不到,却伤害巨大,足以把人折磨得精神崩溃。

    邢海离开审讯室后,立刻向秦安邦汇报了审讯进展。听完情况后,秦安邦沉吟片刻,最终决定即刻出发前往办案基地,亲自审问陈斌。

    邢海没想到这么晚了秦部长居然要亲自前来,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工作非常失败,心中颇为郁闷,独自一人来到凉台抽闷烟。就在他看着死一般沉寂的山峦出神时,江月妍的电话打来了,这让他一阵厌烦,没说两句便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当然,这种厌烦并不只是源于工作的不顺心,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心中已有了另一个更适合的女人。

    凌晨,秦安邦的专车驶入办案基地,邢海等人早已在路边等候。车子刚刚停稳,邢海便快步迎上前去,小心地打开车门护出秦安邦,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提包,恭敬地说道“秦部长,会议室备好了夜宵,您先过去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我顺便向您汇报一下情况。”

    秦安邦大手一挥,道“情况我都了解了,别耽误工夫了,我们直接去审讯室。”

    两人来到审讯室后,只见陈斌垂头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看来刚才的次声波威力不小。

    邢海上前拍了拍陈斌的脸,毫无反应,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一股脑全泼了过去。陈斌终于使劲睁了睁眼,有气无力地说道“事情我都说过了。”

    邢海使劲捏起他的脸,呵斥道“我告诉你,现在是我们首长亲自来审你,你最好放老实点,要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秦安邦走过来拍了拍邢海的肩膀,示意他停一停,然后很随意地坐在了陈斌对面,语气平和地说道“陈总,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你的事有多严重,现在是你立功表现、争取宽大的最后机会。”

    陈斌冷笑一声,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见他又在说这些废话,还有那副烂泥一样的德行,邢海忍不住骂道“你他妈是嫌这待着太舒服了吧!”接着,便作势要打。

    秦安邦稍稍抬了下手,示意邢海闭嘴,然后他看了看那盏晃得陈斌睁不开眼的聚光灯,说道 “把灯关了,给他拿点水来。”

    秦安邦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怒气,反而显出几分和蔼。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面前这个男人并非罪大恶极之人,只是,他所说的话太诡异了。

    很快,一杯白水被放到了桌上,陈斌颤颤巍巍附下身,把嘴凑向杯沿,费力地吸了几口水,没了那股刺眼的强光,他稍稍放松了一些。

    秦安邦随意翻看着手中的案卷,漫不经心地说道“电子信息大学毕业,知名网络技术专家,妻子在设计院工作,女儿上小学二年级,人际关系简单,生活两点一线,别说,你这个背景看起来还真干净。”

    听着秦安邦的话,陈斌浑浊的眼神警惕起来,他努力抬起头,愤怒地说道“你们不要为难我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秦安邦正色道“我们是讲法治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接着,他缓和了一下语气

    “你可以放心,她们目前一切如常,她们也希望你好好配合调查。”

    陈斌稍稍放松了些,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愿意配合。”

    “那我再问你一次,你是怎么知道天基作战系统的核心机密的?”看时机成熟,秦安邦追问道。

    天基作战系统是未来战争的杀手锏,它将从外太空开展反卫星、反导、反航天器作战,能够重创敌国的军事能力,是世界各主要国家都在大力发展的新型作战系统。但是由于造价极其高昂,目前各国多处在研究阶段,尚无一个国家真正着手部署这类军事系统。

    前不久,中国最高决策会议研究决定正式上马天基作战系统,并计划在十年内部署到位,这是足以影响我国未来数十年国防安全,并改变全球政治军事格局的重大事件,也是当前国家最重要的军事机密,只有极为核心的人才可能知晓它的内容。

    秦安邦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眼前这个颓废、平庸的男人怎么能够知道这个绝密事项,难道在国家核心层有人向他通风报信?更诡异的是,他对外公开泄密时,最高决策会议仍在进行中,换言之,当时具体计划尚未议定,他又如何提前得知计划的具体内容?而且,就算他神通广大,搞到了核心机密,照理说应该悄悄加以利用,却为何要公之于众?一系列谜题让秦安邦感到困惑,唯一清楚的是,陈斌泄露了中国将建设天基作战系统的消息后,美国、俄罗斯、日本、欧盟都大幅加快了自身的太空作战系统的建设进度,一场太空军备竞赛已然开启。

    秦安邦问的问题,陈斌已经记不清回答过多少次了,他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已经说过多次了,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相信......”

    “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不是?!”邢海腾地站起来,猛抽了陈斌一耳光,鲜血登时便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邢海!”秦安邦厉声呵道,把邢海吓了一跳,他不明白首长为什么对这个重犯如此耐心。

    秦安邦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陈斌,像对待老朋友那样,真诚而平和地说道“这样吧,我知道你也很累了,我们最后再复盘一次整件事的经过,然后就送你回房休息。”

    陈斌将信将疑地看着秦安邦,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秦安邦一边低头翻看着案卷,一边缓缓问道“你说是一个神秘人把这些信息发送给你的。不过,为什么我们完全无法追踪到你所说的那个人?”

    陈斌苦笑了两声,说道“因为他不是通过我们现有的网络技术传输数据,他.....他是直接把数据写入到我的硬盘。”

    “你是网络技术专家,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秦安邦平静地说道。

    关于这件事,李军早已向专案组解释过,不通过目前的网络系统,不留下任何连接痕迹,凭空把数据写入硬盘是绝无可能的,显然,陈斌在撒谎。但是,秦安邦却觉得有些奇怪,陈斌作为技术专家,即使撒谎也不该撒得这么荒谬这么低级,他为什么要坚持说这种无人相信的鬼话呢?除非,他说的就是实话。

    “是的,这不可能。”陈斌直直地盯着地面,像是陷入了回忆,沉默了一会,他突然抬起头,带着某种宗教式的虔诚说道“但是,他就是做到了。”

    “他是谁?”秦安邦问道

    “神。”陈斌喃喃道。一旁的邢海喘着粗气,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他已经受够了陈斌的胡言乱语。

    秦安邦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对此自然全然不信,他笑道“那么,这个神向你传递这些信息的目的是什么?”

    “警示。”陈斌声音不大,却很肯定“因为,末日即将降临。”

    秦安邦一向对这类无稽之谈颇为不屑,但不知为什么,陈斌此刻的神情和语气竟令他浑身泛起一阵凉意“什么末日?这跟天基系统有什么关联?”

    陈斌摇了摇头“他没有说。不过我猜应该与外太空有关。”

    秦安邦不再追问,转而说道“好吧,你再说一下那个神出现时的情况。”

    “那是十五年前的11月19日,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陈斌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夜晚。

    当年,陈斌刚刚大学毕业,入职了大秦公司担任助理工程师。作为新人,周末值班的任务理所当然落到了他的头上。11月19日,午夜刚过,他开始了当晚最后一次系统维护,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点滴前进的进度条显示一切顺利。就在他以为马上就能收工时,屏幕却啪的一声熄灭了,这令他一阵错愕,暗骂道,妈的,这个节骨眼停电,真倒了大霉了。然而,细看之下,指示灯还亮着,风扇也转着,并不是停电。那么,是主机烧了?就在他准备排查故障时,漆黑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行白字“有人吗?请回复。”

    靠,原来是黑客。陈斌又惊又恨,自己明明做了严密的防火墙,这黑客是怎么侵入的?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拔了网线。

    然而,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断网是没用的。那么,我就当作你回复了。”

    这...这怎么可能?陈斌看着断开的网线,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他试探着问道“大哥,请问你是何方神圣?怎么做到的?”

    那人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没有时间了,我长话短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陈斌敢怒不敢言,只好央求道“大哥,拜托了,你需要我做什么?但说无妨,只要别破坏我的系统就好。”

    “拯救世界。”那人简短回复道,透出一股怪异的气氛。

    原来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陈斌无奈道“大哥,别玩我了,好吗?”

    那人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不是开玩笑,没有时间了,这个世界即将大难临头,人类将失去最后的自救机会。现在,你必须向全世界发出警示,这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耍自己,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实在可恶,有那么一瞬间,陈斌很想拔了电源,但是理智告诉他,为了他的全部工作资料,他不能这样做。既然生杀大权掌握在人家手中,陈斌只好乖乖回道“好吧,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要把我的预言发到网上就可以了。”那人说道。

    原来所谓的拯救世界如此简单?陈斌长舒一口气,满口应道“没问题,没问题。”

    “我会在你的电脑中植入一个程序,它会定期弹出我的预言,你要第一时间发出这些预言,不能耽误,也不能篡改。当预言反复应验后,人们会对你顶礼膜拜,并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深信不疑。那时,就是发出末日警示的时机了,你要尽全力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这一警示,这关乎人类的命运。”

    看那人说得一本正经,像真的一样,陈斌忍不住问道“大神,你为什么不自己发呢?”

    那人又一次说道“我没有时间了。”

    陈斌笑道“有您跟我说话这工夫,您早把那些预言发出去了。”

    “你记住,预言发出的时点很重要,不能早也不能晚!太早,会改变世界的走向,预言就会落空。太晚,大家都已经看出端倪,也算不上什么预言了。”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陈斌追问道“那您说的末日到底是什么呢?”

    “你不需要知道,记住,你只是重复我的预言,不要追问也不要解释,只有神秘感才会让人类保持敬畏。”那人的言语中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最后说道“记住,一定要按我说的做,愿这个世界得以幸存......”

    不等陈斌再说什么,电脑屏幕啪的一声重新亮起,进度条继续一点一滴走着,一切又恢复如初。

    陈斌赶忙对电脑全面排查了一番,工作资料没受影响,丝毫找不到入侵的痕迹,那人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不曾存在一样,他有些惊异,刚才的经历就像一场梦,不会是自己打了个盹吧。但是,电脑桌面上真的多出了一个叫做预言的文件,陈斌有些好奇地打开文件,却只是一堆乱码,想删除,却怎么也删不掉。这时,乱码中浮现出一段文字,第一个预言出现了。显然,这些预言都是加密过的,并且设置了某种定时功能。

    “我试着破解这份加密文件,却发现那是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代码,在它的算法中蕴含了某种深刻的数学思想,但是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陈斌有些恍惚地说道。

    “看来这位神还是个编程高手。”秦安邦戏谑道。

    “我想不明白他是如何不借助网络入侵我的电脑,如何不留下一点痕迹,如何生成这个诡异的文件。那个末日预言也让我捉摸不透,不知为什么,我不相信它,却又觉得它是真的。我决定按照他的指示,发出那些预言。因为担心这样做有什么危险,所以我小心地隐匿了自己的身份。接下来,每过一段时间那个文件就会自动解密一部分,都是一些关于未来的预言,我会第一时间把它们发在海角论坛,因为那里用户多、影响大。起初,所有人都在嘲笑这些预言,我也有些想放弃了。但是......”

    说到这,陈斌张大了眼睛,流露出少有的激动“那些预言开始一个接一个应验!你能想象那种感受吗?!我突然觉得......”

    看陈斌的情绪有些失控,秦安邦打断道“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觉得这种事情很离谱吗?”

    陈斌愣了一下,说道“是的,这无法解释......”接着又异常坚定地说道“它一定是神迹。”

    秦安邦看着陈斌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问道:“所以,关于天基系统的预言也是这样出来的?”

    陈斌点了点头“是的,那是几个月前解密的一个预言,我刚发在网上,就被你们删除了。”

    秦安邦一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厉声呵道“这是国家最高机密,你居然就这样发到了网上,你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陈斌叹了口气“我不能违逆神的旨意。”

    秦安邦冷笑一声“那么,向你的神祈祷吧,让他来救你。”

    陈斌看着秦安邦,眼中并没有多少畏惧“神要拯救的是全人类。”

    秦安邦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道“可是,我们并没有在你的电脑中发现那个神秘文件。”

    抓获陈斌后,办案人员第一时间扣押了他的电脑,随着案情进展,计算机专家对电脑进行过反复多次全面彻底的排查,但是始终没有找到一点关于那个文件的蛛丝马迹。

    陈斌平静地说道“末日预言就是最后的预言。那之后,文件就自动消失了,就像它凭空出现一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秦安邦轻笑道“所以,完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你所说的话。”

    陈斌没有解释,只是喃喃自语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此刻秦安邦的心情复杂,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如此怪事,他合上手中的案卷,站起身拉了拉衣服,转身向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他站住了脚步,幽幽地问道“你觉得你说的这些,会有人相信吗?”

    说罢,秦安邦迈步向门外走去,却听身后传来陈斌沙哑的声音“那些预言的确是应验了,不是吗?”

    秦安邦怔了一下,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房间。他不得不承认,那些预言找不到合理的解释,陈斌的供词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和很强的内在逻辑,甚至可以说毫无破绽。看上去,他说的就是事实,至少是他自己所相信的事实,尽管乍听上去像是个疯子。

    离开审讯室后,等候在外的专案组成员和几名随员立刻迎了过来,没想到秦安邦亲自出马,案情仍然毫无进展,大家都沉默不语。过了一会,邢海忍不住道“秦部长,这小子嘴真硬,给他上手段吧。”

    秦安邦摆了摆手,转而问道“测谎结果怎么样?”

    旁边一人立刻恭敬地应道“报告秦部长,测谎通过了。”

    其他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道“他的心理素质很强大。”“也许是妄想症患者,编造的谎言自己都信了。”“敬酒不吃吃罚酒,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秦安邦默默点燃一根烟吸了起来。一支烟抽完,他用手指掐灭烟头,对众人道“万一他说的是实话呢?”

    众人皆愕然,那种疯话怎么可能是真的?大家一时间不知领导的问话有什么深意,都沉默不语。秦安邦接着指示道“先别审了,让他休养一阵,绝不可出差错。”

    虽然仍不明白事情的缘由,但秦安邦知道,那个末日预言不简单。

    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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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末日预言

    邢海挂断电话,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那一片漆黑、静谧的山色,仿佛其中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是京郊一处偏僻荒凉、人迹罕至的野山,几幢简洁、朴素的白色小楼突兀地伫立在半山腰,楼群四周戒备森严,到处有荷枪实弹的武警重兵把守,国家特情部的办案基地就位于此。

    雨后的山中格外空凉,一阵冷风吹过,邢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监控室。

    房间里几名办案人员正有些疲惫地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小房间,屋内没有窗户,四面墙壁都被一种暗灰色海绵质地的特殊材质包裹着,屋顶的聚光灯射出冷白色的强光,除了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冰冷的铁桌和几把椅子,屋内再没有任何其他物品。一个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男人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强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邢队,这小子还在死扛。”见邢海进来,一个年轻的办案人员抱怨道。

    邢海看了一眼监控,冷颜道“先别管他,一会秦部长亲自过来审。”

    ......

    事情起于一篇十多年前发布在海角论坛上的帖子,名为《意淫一下中国的未来》。发帖人自称使者,他在帖子中发表了一些看似随意、胡乱、荒诞的关于未来的猜想,并声称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都会成为现实。起初,人们只当这是个故弄玄虚、哗众取宠的闹剧,一片嘲讽耻笑之声。然而,使者却全然不在意这些,依然在帖子里不断更新他的预言。渐渐的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人们惊奇地发现帖子中所提到的那些事情居然一件件应验了,嘲讽变成了膜拜,那篇帖子也成了论坛上最热的神贴。

    如果仅是如此,那也不过是一件网络上的趣事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至于引起国家高层的注意。但几个月前情势突变,那个使者竟公然在帖子中发布了中国拟建天基作战系统的消息,这属于国家重大军事机密,虽然贴文被第一时间全网清除,但还是通过各种私下渠道迅速传遍了每个角落,造成一系列国防外交上的被动局面,极大损害了国家战略安全,问题性质极其严重。

    事发后,国家特情部立刻抽调精兵强将组成专案组,部长秦安邦亲自挂帅担任组长,邢海则被指派为案件的具体牵头人。

    深夜,专案组的会议仍在持续。

    “各位领导,这就是那篇帖子。”会议室里,一个面相远老于实际年龄的男人指着投影幕布说道。他穿着随意,格子衫配牛仔裤,表情轻松,与会议室中紧张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此人名叫李军,来自国内技术最先进的千寻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名协助专案组办案的网络专家。

    投影上显示的正是那篇《意淫一下中国的未来》,邢海快速扫了一遍,着实有些震惊,他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十几年前写出来的,上面的内容在当年看来根本就是胡言乱语,但今日回头再看,却出奇的精准。邢海并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和超自然现象,多年的一线办案经验让他相信,任何反常的事情都一定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只是眼前的怪事该如何解释?

    其他与会人员同样感到惊奇,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咳~咳~”见众人有些躁动,秦安邦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他长得黑矮敦实,但一双眼睛异常犀利,作为一个从一线侦查员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江湖,他一向见多识广、处乱不惊,但这个帖子着实令他心中有些没底。

    众人很快息了声,秦安邦环视一周后,故作轻松地笑道“各位都是办案老手了,什么样的疑难奇案没见过?这么一个帖子就把你们吓到了?”

    接着,他转向一个留着寸头的精壮汉子说道“肖局,你怎么看?”

    被点将的男人名为肖剑,是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有名的刑侦专家,从会议一开始,他就一直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梳理案情,听到秦安邦问话,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笔,恭敬地回道“秦部长,我对案情了解有限,只能谈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他看了看幕布,继续道“我觉得这篇帖子中的大部分预言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比如他预测了这些年的经济数据,这不稀奇,完全可以从国家一系列中长期规划中分析得出。还有他说到了航天工程和高铁建设的一些细节,这也不难,相关方案早就制定出来了,他有可能提前掌握到了一些内部文件。至于成功预测第六次中东战争,这个稍微有点玄,不过也可以解释,中东历来矛盾复杂,战乱不断,近年来冲突愈发激烈,我想如果他有很好的国际政治嗅觉,提前猜到战争将要发生,也是有可能的,甚至他也可能获取到了相关国家的军事情报......”

    “那么,他是怎么猜到奥运成绩的?”秦安邦打断肖剑,直接提出了最棘手的问题。在刚刚结束的奥运会上,中国获得38枚金牌,位列奖牌榜第二,而几年前那帖子就预测到了这个结果,分毫不差,着实令人震惊。

    肖剑皱了皱眉,沉吟道“这......确实不太好解释。也许...是巧合。我刚才查了一下,近5届奥运会,中国分别获得了28,32,48,38,26枚金牌,平均34.4枚,如果只看近3届,那么平均是37.33枚,很接近38枚,他可能是根据这些数据来推测的,恰好被他蒙对了。”

    秦安邦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邢海说道“邢海,你也说说吧。”

    邢海心中暗想,的确,只看某一个预言,肖剑的解释都能说得通,但是这么多预言同时应验,这个概率太小了,小到不可能,帖子背后那个人究竟是谁?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他想干什么?这在邢海心中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他摇了摇头,说道“秦部长,对不起,我还没有什么头绪。我只想尽快抓到他。”

    秦安邦收回目光,转而对大家问道“各位还有什么补充吗?”

    众人神情凝重,鸦雀无声,显然都是一头雾水。见众人不语,秦安邦对李军点了点头,道“李工,继续吧。”

    李军慢条斯理地说道“发帖人是个老手,有很强的网络技术和反侦查能力,他至少使用了三层VPN,我们无法追踪到他的真实IP,他注册账号时用的是境外虚拟电话,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而且他的操作都是通过肉鸡完成的。”

    见众人一脸疑惑,李军顿了一下,解释道“肉鸡就是互联网上那些不设防的电脑,黑客喜欢入侵这样的电脑,用它们来发动攻击,最后只能追查到肉鸡,抓不到黑客。他每次发布信息后都会把肉鸡的全部数据格式化,并且清楚运营商的网络日志,心思缜密,不留一点破绽。”

    “即使用了VPN,也可以逆向溯源吧。”会议桌远端的一个人质疑道,他似乎也懂得一些网络技术。

    “多层代理涉及到的数据量太大了,要找出目标基本等于大海捞针,理论上可以,实际不可能。更何况,我们调取不了境外服务器的数据。”李军有些冷淡地回道,他并不喜欢回答这种不专业的提问。

    邢海不想纠缠这些技术细节,他只知道此案事关重大,非破不可,他盯着李军,迫切而坚决地问道“总有办法吧?!”

    李军耸了耸肩,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一般黑客都有自己的目的,为了钱,为了情报,也可能只是炫耀自己的技术,不管怎么样,他们总要对网络系统发动攻击,这就需要很多复杂而频繁的操作,就会留下蛛丝马迹,为我们顺藤摸瓜提供了线索。但是这个人很奇怪,既不谋财也不图名,他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却只为了在论坛上发几个帖子。从一开始他就周密计划,每次发帖后都会谨慎地擦除自己的痕迹,这么多年来除了偶尔发布一条预言,大部分时间都在潜伏,所以要找到他非常困难。”

    邢海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把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显然很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大概率人在国内,说不定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人。”

    一名来自网络安全办的同志跟着说道“其实,对于那些顶尖的黑客和计算机专家,我们网安部门是有一份关注名单的,之前我们已经与李工他们一起对名单上的人进行了监控,不过并没有什么发现。”

    李军轻笑了一声,感慨道“猎物不出洞,再好的猎手也没辙啊。”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邢海,他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说道“那我们就来个引蛇出洞!”

    “你有什么主意?说说看。”秦安邦语气平静,面色如常,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明白邢海从不妄语,此刻他一定有了什么绝妙的想法。

    邢海恭谨地点了点头,应道“好的,秦部长,那我就向大家报告一下初步的想法,算是抛砖引玉。在座的各位领导和同志经验都很丰富,有什么不妥之处请大家批评指正。”

    简单客套几句后,邢海转入正题“本案疑点很多,只有抓住那个使者才能真相大白,他很狡猾,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破绽,想从外围突破很难。那么,为什么不让他自己跳出来呢?我刚入行时,师傅就告诉我,想破案首先要站在案犯的角度想问题,弄清楚他的心理,才能找到突破口。关于那个使者,我觉得有三点值得关注。第一,他默默坚持了十几年,终于被万人膜拜,本可以名利双收,却依然隐姓埋名,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相信一定有非常强大的信念在支撑着他。第二,现在我们全网封杀了他的帖子,相当于废其武功,让他十几年的努力前功尽弃,没有达成最终的目标,他一定非常痛苦。第三,他现在最渴望的一定是能够继续向外界发布新的预言。当然,他可以再注册一个新的账号,但那毫无意义,现在网上到处是冒充他的人,充斥着各种拙劣模仿的预言,一个新账号只会被当成又一个赝品,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人会在意,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真正需要的其实是那些一点一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公信力,有了公信力,他所说的话才有威力。”

    说到这里,邢海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那么,我们就给他公信力,用国家信用为他背书,免费在媒体上给他打广告,拉人气。”

    在场的人们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邢海究竟想做什么,全都露出诧异的神情。邢海接着和盘托出了他的计划

    “我的想法是,由网络安全部出面,专为他建立一个官方认证的网站,登录名和密码就用他在海角论坛上使用过的,这样可以确保只有使者本人才能登录网站。然后,在各大媒体宣传炒作此事,公开邀请使者在我们指定的时间登录网站,发布他的最新预言,给他继续实现目标的机会,也让他享受万众瞩目的快感。请网安部和千寻公司做好准备,只要他出现,就绝不能让他再溜走了!”

    秦安邦听罢笑道“呵呵,你小子想得挺好,不过连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圈套,那使者又凭什么乖乖往里钻呢?”

    邢海格外认真地说道“秦部长,他会来的。那些预言对他太重要了,他无法放弃这样一个机会,而且他自信能逃脱我们的监控,他要用这种方式向我们示威,公然羞辱我们。”

    秦安邦沉默了片刻,终于认可地点了点头,决断道“好,就这么办!”

    邢海向窗外望去,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

    ......

    几天前,经过周密部署,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晚上8点就是使者发布预言的时间了,他会出现吗?这成为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各大媒体很早就开始报道,实时播报事件的最新进展,无数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和手机,一遍遍刷新网页,等待着使者的最新预言,一股宗教式的狂热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蔓延着。

    在国家网络运营中心的机房里,邢海、李军和一众工作人员严阵以待,大家盯着墙上的电子屏,等待着时间来到8点,就像是等待除夕夜的钟声。

    8点整,网站的访问量爆增,显然又有很多人挤进来了,大家都想看看今天会有什么神奇的预言。然而邢海耳边除了那些服务器低沉的风扇声,一片寂静。一分钟,两分钟......时间缓缓流逝,使者并没有出现。众人僵在原地,一时间无话可说。

    而网络上等待看好戏的网民们早已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一眼看去,劈天盖地全是失望、抱怨和谩骂。

    混蛋!这个狡猾的家伙!想到这段时间付出的辛苦打了水漂,如此兴师动众却一无所获,自己更无法向秦安邦交待,邢海心中既愤怒又沮丧,他无力地瘫倒在椅背中。

    这时,邢海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蜂鸣声。

    “他来了!”李军兴奋地叫道。原来后台监控系统检测到使者的账号正在登录!

    邢海条件反射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疯了似的向众人喊道“分区拉闸!快快快!”

    其实,邢海他们并没有布下什么天罗地网,因为任何技术手段在使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可以轻而易举躲过最先进最严密的监控手段。然而,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与其跟他斗智斗勇,玩那种捉迷藏的游戏,不如简单粗暴、一击致命。

    邢海的杀手锏就是分区拉闸,直接从网络运营中心对全国各地轮番断网,由此来判断使者的定位。当然,这样做需要调用最高级别的权限,并且付出巨大代价,银行、电力、铁路等系统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只有国家特情部专案组这样层级的机构才可能做到。

    “西藏排除!”

    “青海排除!”

    “贵州排除!”

    “辽宁排除!”

    “河北排除!”

    ......

    现场工作人员的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省份被排除,却仍没有发现使者的踪影。

    “广东排除!”

    “上海排除!”

    发达地区被排在了断网顺序的最后,人们寄希望于提前找到使者,这样就不需要对发达地区断网,从而减小影响和损失。然而事不遂愿,刚才的大面积拉闸断网一无所获,随着上海也被排除,现在就只剩下北京一个地区了,而对北京断网,这是所有人都极力避免的事情,这意味着全国的决策中枢、运行核心将短暂而彻底地停摆,很难说会产生哪些无法预估的负面影响,而且即便这样做也未必能够抓到使者,也许他根本就不在国内。一股悲观的气息在人群中弥漫。

    人们有些犹豫地看着邢海,等待他的指示。

    “拉闸!”邢海果断下令,他已顾不得那么多。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上前,面色凝重,目光d坚决,像是执行死刑的法警一般,干净利落地按下了断网按钮。

    时间如凝固了一般,短短几秒却显得格外漫长。

    接着,李军的嚎叫声打破了沉默“使者断开连接了!他就在北京!”

    邢海一只拳头重重击在桌子上,像是出了一口恶气一般,咬牙道“好!进一步定位!”

    北京的网络很快恢复了,刚才已经记录了足够多的数据,接下来数百名整装待的发网络工程师将带着协议分析设备奔赴北京各片区的机房,一个一个接入检测,找到使者只是时间问题了。

    邢海长舒一口气,露出了久违的轻松,他拍了拍李军的肩膀,感慨道“兄弟,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李军笑了笑,道“我也很好奇他究竟是谁。”说着,他瞥了瞥面前的屏幕,笑容逐渐凝固“邢队,你看看这个。”

    邢海顺着李军的目光看去,原来使者的预言已经发出了。

    “他们就要找到我了,不过没什么,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这将是我最后的留言。我在此郑重警告全人类,世界末日即将降临,想活命的话,就尽快部署天基作战系统或类似的太空军事设施。祝各位好运,再见。”

    邢海哼了一声,有些鄙夷地说道“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什么世界末日,我看是你的末日。”

    无论那个使者之前的预言多么精准,多么神奇,世界末日这种事情邢海是全然不信的,至于使者怎么知道自己已被盯上,又为什么要冒险   来说这种疯话,他更是懒得深究,现在大案告破,他难掩心中激动,只想立刻抓获案犯,其他的事情到时候自然迎刃而解。

    大鱼既然已经上钩,诱饵也没必要留着了,邢海冷冷地看了一眼屏幕,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说道“关闭网站。告诉媒体,今晚使者没有出现,网上的留言只是黑客的恶作剧。”

    不过这种例行公事的辟谣并没有多大效力,那个末日预言实在太过震撼,瞬间轰动全国,很多人相信甚至希望它是真的,一些狂热分子居然开始了盛大的末日狂欢。

    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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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莎莫私信

    在星汉大学的体育馆外,人群已经陆续散去,很多人离开时还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的讲座。送别卫真后, 江月妍返回会场,跟几名学生会的同学一起做一些最后的收尾工作,正低头整理文件时,却感到肩膀被人轻拍一下,接着便听人唤道:“月妍。”

    不等她回头,就听身旁的几名同学异口同声道:“赵主席好。”

    原来是校学生会主席赵逸豪,他是金融学院大四的学生,星汉大学里有名的花花公子,不但人长得时尚帅气、风流倜傥,而且家世显赫、财大气粗,倒追他的女生自是很多,身边从来是美女环绕,但他早已对那些庸脂俗粉感到厌倦,唯有江月妍这样才貌过人、气质出众的极品女人才能勾起他内心的渴望。

    对于赵逸豪的心思,江月妍自然心知肚明,只是她是聪明女人,各色人等见得多了,感情经历在她这个年纪也算颇为丰富,深知这样的花花公子没长性、靠不住,自己可不愿像那些傻女人一样,只做他的一个玩物,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不如让他求而不得,心中反而惦记。更何况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刻骨铭心的男人。

    江月妍转身看着赵逸豪,微笑道:“赵主席有何指示?”

    赵逸豪满脸喜色地说道:“今天的活动太成功了,咱们学生会组织得很好,又立了一大功。”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最出彩的还是你。”

    江月妍知道他又要开始那些肉麻的恭维了,见周围还有一些同学,便向外躲去,一边走一边礼貌回道:“都是您领导得好。”

    赵逸豪忙摆了摆手道:“咳,领导啥啊,我就是个挂名主席,具体工作都是你做的。”接着,他殷勤道:“说真的,你今天控场很到位,节奏把握得堪称完美,最重要的是你今天特别漂亮,绝对是全场的焦点啊。”

    江月妍苦笑道:“我算什么焦点,焦点当然是卫真教授。”

    “反正我眼中只有你。”赵逸豪半开玩笑半深情地说道,接着他凑过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江月妍的肩膀上,有些神秘地说道:“宫里新开了一家高端餐厅,叫紫禁之巅,很有调性,里面全是明星大腕,不是会员可进不去,美女有兴趣同去吗?”

    这是赵他惯用的泡妞伎俩,只要带女孩去这种高大上的地方晃一圈,基本就十拿九稳了,说着,他的手指开始不老实地在江月妍圆润的肩头滑动,对于他这样轻浮的举止,江月妍早已见怪不怪,她晃动了一下肩膀,摆脱了那只咸猪手,轻笑道:“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成为你那些女朋友的众矢之的。”

    赵逸豪没皮没脸地笑道:“哈哈,那些算个屁的女朋友,跟她们玩玩罢了。亲爱的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 我保证只爱你一个,从此不近女色!”

    说话间,两人来到体育馆外的广场上,天色已经黑透,一阵疾风吹过,紧跟着传来隆隆的雷声,路上行人都加快了脚步,接着几颗大大的雨点便滴落下来。江月妍不是什么娇羞的小女生,对赵逸豪这种无聊的调戏并不在意,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赵逸豪的脸蛋,说道:“帅哥,我有男朋友了,你赶紧回去吧,免得成了落汤鸡。”

    说罢,江月妍转身向体育馆走去,赵逸豪哼了一声,冲着她的背影大声道:“我一定能得到你!”

    讲座结束后,沈喆忽觉内急,冲进卫生间上大号,程慕宇只好等他,耽误了一会。待两人从体育馆出来时,正 看到江月妍和赵逸豪站在广场上举止亲密。

    “嘿,那不是今天的美女主持吗?可惜名花有主了。”沈喆低声道。

    程慕宇见江月妍身边的男生举止轻佻、花里胡哨,暗暗有些厌恶,不屑道:“她这品味真是不咋地。”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有点隐隐的失落。

    回到宿舍时,窗外已是滂沱大雨,雨水冲刷着玻璃窗,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物了。程慕宇匆匆换下淋湿的衣服,疲惫地倒在床上,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登录了校园论坛。刚入学不久的他还没有体验到太多大学生活的精彩,唯一有趣的事情就是上论坛与人抬杠撕逼。

    如同现实世界一样,虚拟世界里也是一片江湖,版主就是这里的大佬,身边总是聚拢着一群小弟,所到之处一片吹捧附和之声。程慕宇对此很看不惯,他想不明白,上个破网,犯得上这么低三下四的吗?虽然他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却屡屡挑战权威、犯上作乱,当然,等待他的就是隔三差五被删帖禁言。不过,越是如此,他就越有斗志,仿佛自己是一个不屈不挠、英勇作战的战士。

    刚登上论坛,程慕宇就看到了版主的一番高论“房价这么高,靠个人的力量难以承受,所以要靠住房公积金制度。这就像医疗保险一样,一个人生病了,大家一起凑钱帮他治,再难的事也不难了。”

    这家伙真是个智障吗?程慕宇看着这番自以为是又愚不可及的言论,忍不住劈头盖脸怼去“公积金和医疗保险能是一回事吗?医疗保险人们交10块钱却连1块钱都不想花,因为没人希望自己生病。而住房公积金,人们交1块钱却想着花10块钱,因为所有人都想买房,你觉得靠这个能解决买房难的问题吗?这个道理小学生都应该明白吧。”

    看到有人砸场子,不等版主发话,已经跳出来一帮拥趸,对着程慕宇冷嘲热讽,破口大骂。程慕宇自然不以为意,这群乌合之众越多越好,正好来个舌战群儒。可惜,正当他越战越勇之时,网页上却跳出一行字“你已被暂时取消在本版的发言权限。”

    “妈的,又被禁言了。说不过我,就不让我说话,真是一群废物!”程慕宇恨恨地骂道,索性把手机仍在一边,闭着眼喘粗气,努力平复心中怒火。

    “叮咚”一旁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有人发来一条私信。

    “你怎么总是一副要跟全世界死磕的架势啊?”私信中的语气责问中带着关心,仿佛跟程慕宇很熟似的,但发信人却是一个陌生ID。

    程慕宇细细研究这个ID,头像是一朵在细雨中盛放的粉白色荷花,显得唯美细腻、冰清玉洁,再看自己头像上那张咧嘴傻笑的照片,简直就是个逗比。昵称叫莎莫,让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与莎莫的500天》,看样子ID的主人是个女孩。

    估计又是某个被我的真知灼见所折服的崇拜者吧,程慕宇一边沾沾自喜,一边故作豪迈地回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莎莫发来个捂嘴偷笑的表情,揶揄道:“死鸭子嘴硬,你当你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啊?可惜还不是要被压到五行山下。”

    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人还来火上浇油,听了这话,程慕宇怒火中烧,气呼呼地回道:“那帮废物只会用这种 下三滥的招数,说不过我就堵我的嘴,你说丢不丢人啊?”

    莎莫稍稍认真了些,语重心长道:“你啊,是挺聪明的,就是太骄傲了。”

    程慕宇满不在乎地回道:“不就是个破论坛吗?我还不稀罕上呢。”

    莎莫又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叹道:“幼稚。”

    程慕宇一向内心坚硬,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莎莫几句话就仿佛触碰到了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让他那满腔斗志瞬间泄了劲,他不再是那个横刀立马的战士,反而像个撒泼打滚的小孩。这种感觉怪怪的,让他有些不习惯,但还是逞强道:“等解封了,我怼死他们!”

    “在网上怼人算什么能耐,有本事来这怼。”莎莫显得有些不以为然,跟着发来了一个网址。

    程慕宇好奇地点了进去,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页面,上面醒目地写着几个大字,星汉大学第十届新生辩论赛开赛在即。下面还有一段小字注释着,专为大一新生打造的精品活动,旨在为新同学营造良好的人文氛围,培养文理兼修,博古通今,中西融汇,包容并蓄的复合型人才,是一个展示自我的优质平台。赛制安排精彩紧凑,极具挑战性,全程采取一对一淘汰制,失败即出局,没有重来的机会,只有一路过关斩将,取得全胜,才能问鼎最后的冠军。你有勇气接受挑战吗?现在就来报名吧!

    程慕宇不知道学校里还有这种活动,立刻来了兴趣“嗯,有点意思。”

    “报名吧,这里没人会堵你的嘴,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莎莫的语气像是在教训小孩。

    这一下激起了程慕宇那颗争强好胜之心,他对自己的辩才一向有着充分的自信,当即回道:“报就报,你等着瞧吧!”

    窗外,大雨已停,一牙弯月挂在天上,显得有些冷清。江月妍又看了看手机,仍然没有邢海的消息,心中越发担心起来。

    邢海,三十一岁,国家特情调查部正处级调查员,毕业于国家安全大学政法系,虽然是高材生,却没有一点书生气,作风狠辣、犀利,突破过不少大案要案,也因此才能年纪轻轻就被破格提拔到正处级岗位,可谓是春风得意、前途无量。

    江月妍并不是无知懵懂的少女,在别人眼中,她优秀强势独立,身边一直不乏各种优秀、殷勤的追求者,很早便尝过了恋爱滋味,但是与以往那些小男生不同,邢海身上散发出一种特有的男人气息,他成熟果敢又细腻体贴,和他在一起时,江月妍总是有着满满的安全感,像其他小女生一样,眼中全是崇拜和依恋。某种意义上说,邢海虽不是第一个拥有她的男人,却是第一个征服她的男人。

    他们两家关系很好,走动频繁,江月妍从小就觉得邢海是一位坚毅果断又温柔体贴的大哥哥,不但人长得精神,成绩也好,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榜样。后来,邢海以优异成绩考入国家安全大学政法系,去了北京,年幼的江月妍便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也要像哥哥一样考到北京去。来星汉大学报到那天,邢海亲自开车到车站接她,送她到学校后又跑上跑下,忙前忙后,办理入学手续,收拾宿舍,置办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和零食,直到把她安顿好,才放心地离开,引得其他女生好生羡慕,也让江月妍心中多了几分萌动。

    接下来的日子里,邢海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时不时请她出去吃顿大餐、改善生活,节假日便带着她满世界转悠,玩遍了北京城。两人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成为了旁人眼中引人艳羡的一对。但是最近两个月,邢海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工作越来越忙,对她也越来越冷淡。

    江月妍收回思绪,披了件衣服,来到宿舍楼下。夜深人静,雨后的校园透着凉意,她看着邢海的号码,犹豫了一会,还是拨了过去。由于邢海的工作性质特殊,通常她都不会擅自拨打电话,而要先通过短信确认对方是否方便接听。但是这一次已经整整一周没有邢海的音信了,这超出了她的忍耐极限,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还活着。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又是无法接通,他到底在干什么?无论如何也应该告诉自己一声啊。江月妍既怨恨又担心,她调出了邢海留给她的紧急联系号码,那是邢海办案时的涉密通讯电话,邢海曾对她说,除非万分紧急,不要拨打这个号码。 因此,以前无论她多么心急,也从没有呼叫过这个号码,但是这一次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嘟嘟嘟......电话终于接通了。

    “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传来邢海急促的声音。

    “哥哥,你没事吧,这几天我一直在担心你,你怎么......”听到了爱人久违的声音,江月妍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正在执行任务,没时间闲聊。”邢海的语气中透着不耐烦,不等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至少他没死,江月妍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是不是又在执行什么危险任务?想到这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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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真空本质

    “刚才我们已经把暗能量和负质量统一起来了,不过只是这样就能令人满意吗?”讲到这里,卫真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给同学们留一个思考的时间。

    接着,他继续说道“我想肯定有人不满意,你们会在心里嘀咕,卫老师讲了半天,暗能量就是负质量,负质量就是暗能量,这不是循环论证吗?暗能量也好,负质量也好,它们到底是什么呢?”

    “现在,我就揭晓最后的谜底。”说到这,卫真显得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它们就是真空本身!暗能量或者负质量就是真空的本质属性。正质量构成我们所熟悉的一切物质,无论是今天的早餐,还是遥远的恒星,包括我们自己。而负质量则构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常常被我们所忽略的真空,所以随着空间的膨胀,暗能量密度并不会改变。我们都知道,引力能够弯曲时空,过去人们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我们明白了,这其实就是负质量的真空受到引力作用而发生了形变。记住,不是真空包含了负质量物质,而是真空就是负质量物质本身。这有点像是盘古开天地,清气为天,浊气为地,我们这个宇宙诞生时正质量变成实体,而负质量则化为虚空。”

    此刻,已没有多少人能完全理解卫真所讲的东西,即使程慕宇也搞不明白负质量如何化为虚空,在他脑中无法形成任何形象化的模型,而这通常是他理解一个物理问题所必须的方式。

    对此,卫真并没有过多解释,毕竟作为一次科普性的讲座,实在不适合涉及太多艰深的前沿科学,他最后总结道“我们的科学已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一系列改变世界的理论和应用呼之欲出,接下来的必将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你们之中会有人做出更了不起的成就。希望同学们可以在今后的学习、工作和生活中,始终保持一份对真理的好奇和渴望,努力去探索宇宙、理解宇宙,从中发现我们自身存在的意义。”

    演讲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江月妍落落大方走到台中央,男生们集体行注目礼,目光中透着渴望。她情绪饱满地说道“感谢卫真教授的精彩演讲,他用最通俗的语言为我们阐述了最深奥的理论,带我们进入了奇妙的物理世界,在那里负质量、暗能量这些晦涩的名词终于变得鲜活了起来……”

    比起物理学,沈喆果然还是对美女更感兴趣,他盯着江月妍小声嘀咕道“这主持人挺有味道,是个极品。”

    程慕宇不得不承认,沈喆说的没错,他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怎么,你看上她了?”

    沈喆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玩玩还行,认真不得。这妞一看就不是吃素的,跟我气场不合,我还是喜欢小鸟依人,温柔可爱的女孩。”

    程慕宇撇了撇嘴,挖苦道“嗯,那种女孩好欺负。”

    台上,江月妍在向卫真致谢后,大方笑道“大家一定有很多问题想同卫真教授交流,那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现在就进入互动环节,请同学们踊跃提问!”

    互动环节的气氛很热烈,同学们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举手提问。一个花枝招展的女生幸运地得到了发言机会,她似乎很享受被众人注视的感觉,却并不在意与卫真进行什么深入的思想交流,提问也只是她表演的道具而已,只见她表情浮夸、搔首弄姿,轻轻扭动身体,用甜腻的嗓音娇柔道“卫教授您好,您现在是全民偶像,今天听了您的讲座,我觉得您更有魅力了,我特别想知道,是不是有很多女粉丝向您表白啊?”话音未落,台下便响起了一阵哄笑。

    程慕宇叹了一口气,有点想骂人。

    卫真礼貌地笑了笑,得体地答道“有魅力的不是我,而是物理学,希望同学们都能爱上物理。”

    接着,一个不苟言笑、老气横秋的男生站了起来,用新闻联播式的口吻一本正经问道“从亚里士多德到牛顿再到爱因斯坦,人类自以为是的真理一次次被推翻,也许根本不存在真理,那么我们去追求真理还有什么意义呢?”

    听了这个问题,卫真张大了眼睛,故意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这位同学问了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可惜我不是哲学家,只能谈一点个人的粗浅理解。其实,人类对事物的认识总是循序渐进、不断加深的,或许我们距离终极真理还很遥远,甚至我们并不知道有没有终极真理,但是我们不应该就此放弃认识和理解这个世界的努力。虽然与无穷相比,1小得可怜,但与0相比,1却大出了无穷倍,我们每一次突破自身的认知局限,都是一次从0到1的蜕变,我想这就是意义。何况,真理也许并没有那么遥远,远古人类以为脚下是无尽的大地,但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就会发现大地纵然大,却仍然是有限的。”

    接下来大都是一些哗众取宠、浮于表面的问题,诸如“吃了负质量的东西能不能减肥?”“那么多奖金,您打算怎么花?”“能不能谈谈您有哪些业余爱好?”之类。

    虽然卫真一一作了耐心的回答,但程慕宇觉得实在有些无聊,这到底是学术交流还是综艺节目?问那些装疯卖傻、没有营养的问题有意思吗?不如自己来问好了!

    他刚想举手,却见一个男生起身提问,那人身材消瘦,头发凌乱遮住了双眼,与之前浮夸造作的提问者不同,他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疲惫和颓废,他的声音不大,没有什么起伏“卫老师,我想问的问题是,暗能量随着空间的膨胀而不断增加,这是不是违反了能量守恒?”

    程慕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总算有个跟物理搭边的问题了,而且还是一个他没有想过的问题。卫真似乎也来了兴趣,高兴地说道“嗯,这是一个好问题,正如我刚才讲过的,真空本身就是暗能量,随着真空的膨胀,暗能量的确是增加了,不过暗能量具有负质量,所以它是一种负能量,与此同时随着空间膨胀,宇宙整体的引力势能也随之增加了,而它是一种正能量。一边增加了负能量,一边增加了正能量,两相抵消,能量依然守恒。”

    “那么,宇宙中总的负能量和总的正能量是相等的吗?”卫真刚说完,那男生马上追问道。

    这个问题似乎让卫真有些触动,他稍稍停顿了片刻,认真说道“这个问题很有想法,但已经超越了我们目前的认知,所以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是,我和你有同样的猜想,宇宙的总能量很可能是零,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零宇宙。也就是说,我们这个世界很可能是从一无所有到无中生有的产物。”

    说到这里,问题已经回答完毕,但卫真似乎意犹未尽,他继续说道“就像正反物质会湮灭、正负电荷会中和,正负质量也可以抵消,不过真空显然是负质量的一种特殊形式,它并不会与正质量物质相抵消,否则,我们的宇宙可就无法存在了。那么真空有没有可能转化成实体化的负质量粒子呢?事实上,我们正在进行这方面研究,我把这个过程称为真空凝聚。具体内容比较敏感,就不展开说了。”

    男生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礼貌而平静地说道“我懂了,谢谢您。”

    男生话语不多,问的问题也不复杂,但都问在了点子上,卫真有一种感觉,他对这些问题早有过思考,甚至可能有着很深刻的认识,便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任由之。”男生波澜不惊、言简意赅地答道。

    “花开花落自有时,人来人往任由之”听到这个名字,程慕宇不由得想起了这两句诗,他暗暗感慨,果真是人如其名,透着一股子洒脱。

    同学们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江月妍终于准备收尾“感谢大家的热情,我知道同学们还有很多问题想与卫真教授交流,不过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还是让我们把最后的时间留给卫真教授吧,听听他还有哪些话想对我们说。”

    她大方得体、驾轻就熟地把控着场面,活动已近尾声,如果以那些无聊的八卦问题来收场,那实在是拉低了整场讲座的层次,所以还是让卫真来作个总结吧。

    卫真略作思考后,认真地说道“牛顿说自己只是一个在海边玩耍的孩子,为拾到几颗漂亮的石子和贝壳高兴不已,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展现在面前的全然未知的真理之海。爱因斯坦说,如果用一个大圆圈代表所学到的知识,那么圆圈之外广阔的空白则意味着无知。那些伟人都意识到,比起我们所知的东西,我们未知的世界太浩瀚了。所以,今天讲座的最后,我想对大家说,这个宇宙还有很多悬而未决的未解之谜,需要人类去思考和探究,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失去那颗宝贵的好奇心,不要忘记仰望星空。记住,你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会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演讲完美谢幕,卫真在众人簇拥下离开会场。

    外面天色已经擦黑,几辆整齐划一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门口。上车前,卫真再次礼貌地与在场的送行人员握手道别,来到江月妍面前时,他特意停住了脚步,颇为欣赏地说道“小江,你很优秀,校领导都对你赞不绝口,将来是要有一番作为的,好好加油!”

    江月妍大方笑道“谢谢您的鼓励,我争取不辜负您的厚望。”

    卫真与众人告别后,在校长陈景生的陪同下步入一辆红旗车,其他校领导和随行人员则依次登上另外几辆车。车队浩浩荡荡驶向位于学校东北角的星远大酒店,那是星汉大学投建的一所豪华五星级酒店,在二层贵宾厅里已经备好了隆重的晚宴。

    “老卫,你现在可是大明星,能在百忙之中回母校举办这次精彩的讲座,我替星汉大学的师生感谢你。”车上,陈景生看着卫真,真诚地说道。

    卫真摆了摆手,感慨道“景生啊,客气什么,见外。我时常想起咱们刚入校时的情景,就像昨天一样。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总算没给母校丢脸,如果说还能有点东西回馈母校,为母校尽一丝绵薄之力,那是我的荣幸。”

    陈景生感同身受地笑了笑,又说道“你现在担子很重,听说国家好几个重大项目都放在你那里了。”

    卫真苦笑道“不瞒你说,过去我自己默默搞点研究,虽然条件艰苦了些,却也乐得自在。现在啊,经费和各方面支持力度是大幅提升了,但是总活在聚光灯下,领导和群众都盯着你,要考虑的因素太多,这种无形的压力有时候让人喘不过气。特别是最近的国际形势你也清楚,与西方国家的斗争不可避免,我们必须要解决卡脖子问题,要拥有自己的核心技术,这方面国家非常重视,下了很大力气,我要是拿不出点东西,实在没办法交代啊。”

    陈景生深深点了点头,鼓励道“是挑战,更是机遇,也许经此一役,我国的科技水平真能有一个质的飞跃。老卫,我相信你能做得好。”

    卫真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陈景生的眼睛说道“说到这,我正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星汉大学的师生素质和学术水平都是第一流的,在当前这样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之下,正是发挥优势、为国奉献的好时机。我想,把一些课题交给星汉大学......”

    “好啊!”不等卫真说完,陈景生便兴奋地应道,“能参与到国家最核心的攻关项目中,是多少师生梦寐以求的事情,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干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是肯定的”卫真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不过一些课题的保密级别很高,学校方面一定要做好安排、从严管理,怎么落实我们再具体研究,我也会积极协调有关部门,争取给学校更多支持。”

    陈景生肯定地说道“放心,我会选拔出最精锐最可靠的研究团队。”

    卫真伸出手道“老同学,感谢支持!”

    两人相视一笑,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车窗外,星远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缓缓进入了视野。

    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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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负的质量

    “回到母校很亲切,很高兴,也很激动。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一开场,卫真就以饱满的情绪朗诵了一首《观沧海》,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一场文学讲座而非物理讲座。

    他略微停顿后,感慨道“好一篇波澜壮阔、气势磅礴的《观沧海》,一代枭雄曹操在诗中借景抒怀,表达了自己胸怀天下,一统中国的豪情壮志。我们星汉大学的校名正取自于此,星汉者银河也,象征着茫茫宇宙,我希望同学们能有诗中一样的气魄和抱负,大家不止要胸怀天下,更应该志在寰宇,记住,你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想人类最伟大的品质就是我们永远有一颗好奇心,它引领我们去探索未知的世界,追寻宇宙的真理。礼记有云,人不知礼,与禽兽何异?我想加上一句,人不求知,与草木同朽。”

    说到这里,卫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道“思想,这是我们生而为人的全部尊严和价值,没有什么比一个人失去了独立之思想更悲哀的事情。我很欣赏一句话,人类对宇宙的思考,也是宇宙的自我觉醒。”

    简单的开场白后,卫真进入了正题“同学们,我想首先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负质量是什么?”

    听到这,沈喆推了推程慕宇,一脸迷茫地问道“喂,橙子,你说负质量是他妈什么玩意啊?”在沈喆心目中,程慕宇是无所不知的天才,自己不懂的事情,问他准没错。

    程慕宇看四周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听讲,便小声道“没什么稀奇的,你听人家讲就是了。”

    台上,卫真继续讲道“或许有的同学会觉得奇怪,质量不是物质多少的量度吗?物质多则质量大,物质少则质量小,大不了什么也没有,那质量就是0。这质量怎么还能是负的呢?”

    卫真这几句话正道出了沈喆的困惑所在,让他觉得挠中痒处,便听得格外认真起来。

    卫真轻松一笑,接着说道“其实,负质量很简单,只要初中物理知识就足以理解它了,当我们在那些物理公式中给质量加上一个负号,一切就一目了然了。比如牛顿第二定律告诉我们,用力推一个物体,会给它一个加速度,现在我们给这个物体的质量加上一个负号,会发生什么呢?我们用力推它,它还是会加速,只不过加速方向反转了,我们向前推它,它却向后加速。”

    不少同学想象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景象,现场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沈喆也禁不住在一旁嘟囔道“操,这可能吗?老汉推车要变成车推老汉了。”

    大家的反应显然都在卫真的意料之中,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同样的道理,对于负质量而言,万有引力也会变成万有斥力。”

    简单描述过负质量的性质后,卫真继续讲解道“作用力除以加速度可以算出惯性质量,它反映了物体受力加速的能力,利用万有引力公式可以算出引力质量,它反映了物体产生引力的能力。两者虽然统称为质量,但当年牛顿就敏锐意识到它们有着本质的不同,看上去是两种相互独立、毫无关联的性质,奇怪的是,它们总是精确地相等。直到今天我们也无法证明它们是同一个物理量。爱因斯坦只能假设惯性质量恒等于引力质量,这就是著名的等效原理,并由此推出了伟大的广义相对论。”

    接着大屏幕上显示出两个公式F=-ma,F=GM(-m)/r2,卫真指着公式总结道“现在,负质量的物理意义已经一目了然了,它改变了力的方向。”

    可惜这些东西沈喆全没听进去,他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老汉和车究竟是谁推谁。

    “下面,我们来谈谈暗能量吧。”看来,卫真终于讲到重头戏了,毕竟他最大的成就便是揭示了暗能量之谜,让暗能量终于不再暗了。

    “古代的人们认为宇宙是静止的、一成不变的,每颗星星都在它固定的位置上,这很好理解,毕竟我们仰望星空时所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后来,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为那个静止而稳定的宇宙蒙上了一层阴影,既然万物之间都在互相吸引,那宇宙怎么能静止不动呢?终于,爱因斯坦出现了,他的引力场方程显示宇宙不可能是静态的,而是有引力收缩的趋势,这让他非常痛苦,因为他不愿意破坏那个美好的静态的宇宙,于是,他在自己的方程中人为引入了一个反引力的宇宙常数以抵消宇宙存在的引力收缩趋势。不久之后,哈勃发现遥远星系正在彼此远离,这意味着宇宙并非静态的,这让爱因斯坦非常懊恼,并承认宇宙常数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不过,科学的发展总是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经过多年的观测和研究,人们发现宇宙不仅在膨胀,而且竟然在加速膨胀,这就如同你向空中抛了一块石头,它没有落回地面,反而加速飞走了,那肯定是有什么力量在推动着它,而这种反引力的力量正是我们将要谈到的暗能量。爱因斯坦引入的那个反引力的宇宙常数所描述的正是暗能量,这个爱因斯坦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居然是正确的。”

    卫真简单介绍过人类对宇宙的认识过程和暗能量的由来之后,更加深入地讲解道“暗能量,这个名字听上去多多少少有点恐怖,那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未知的东西总是令人恐惧,不是吗?虽然不知道暗能量是什么,但人们还是发现了它的几个性质:第一,它对所有物质都产生排斥效应,正因为如此它才可以不断撑开空间,推动星系彼此远离,让整个宇宙加速膨胀。第二,它均匀分布在空间中,并不会聚集成团。第三,它的密度非常低并且恒定,这一点很奇怪,空间在膨胀,它的密度却不会降低,这意味着随着空间膨胀不断有新的暗能量产生出来。”

    说到这里,卫真停下来环顾在场的同学,然后笑道“很多同学肯定已经发现了,暗能量和我们刚才讲到的负质量多么相似啊。负质量也有着万有斥力,彼此之间互相排斥,无法聚集成团,只能均匀分布在空间中。”

    接着,卫真终于揭晓了答案“其实,这并不是巧合,事实上负质量就是暗能量,或者说暗能量具有负质量......”

    “我有问题!”卫真正说到关键处,却被一个吵嚷的声音打断。众人既惊又气,都寻声望去,只见前排一人高举着手,他衣着邋遢、不修边幅,头发蓬乱油腻,一副厚重的眼镜压在满是粉刺的鼻头上,表情僵硬,一看就是个性格古怪偏执,脑子不大正常的家伙。

    不好,出事故了!坐在场边的江月妍见此情景心中一紧,她可不想如此重要的讲座被一个神经病搞砸了,忙起身向那人走去,准备得体而果断地平息掉这个小意外,确保讲座继续进行。作为一个临场经验丰富、把控能力超强的主持人,江月妍有着强大的气场,并未显出多少慌乱,然而就在她准备制止那人时,却听卫真和蔼地说道“这位同学有什么疑问吗?请讲。”

    见江月妍有些发愣,卫真又道“请主持人把话筒给他。”

    江月妍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情愿地将话筒递了过去,那人毫不客气,一把抓过话筒,生硬说道“我觉得您刚才讲的有点问题。”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这人疯了吧,本以为他只是个不合时宜的提问者,没想到居然敢质疑卫真,太狂妄了。一些工作人员都紧张地靠拢过去,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虽然此人言行无礼、举止粗鲁,卫真却不在意,仍然温和地说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呢?”

    那人清了下嗓子,大声说道“您刚才说负质量物质相互排斥,不能聚集成团,但是按照万有引力公式,负负得正,负质量之间不是互相排斥,而是互相吸引,为什么不能聚集成团?还有,暗能量的密度那么低,我们根本感觉不到它,怎么能推动宇宙膨胀?”

    说完后,那人就像个得胜的将军,满脸的骄傲,似乎自己提出了多么了不起的世纪之问。他说话像是吃了枪药,但好在还是集中于科学讨论,没有说什么太出格的话,这让江月妍稍稍松了一口气。在星汉大学这样的名校,有很多优秀学子,但也不乏各种奇葩人物,江月妍一眼就看出此人是个不通人情世故又自以为是的书呆子,这种人要么就很牛,要么就很蠢,只可惜自己是学历史的,对于物理可说是一窍不通,实在无从判断他所说的究竟是疯话还是真知,只好看向卫真。

    好在,卫真并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提问者“很好,这位同学认真思考,勇于提出问题,值得鼓励。”

    接下来,卫真并没有回答提问,而是环顾全场,问道“有没有同学能解答他的疑问?”

    众人似乎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一时间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沈喆根本搞不懂那人在说什么,但看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禁悄声感慨道“这人好像挺牛逼的。”

    “哼”程慕宇冷笑一声,道“纯傻逼。”说着,便举起了手。在他看来,那人对物理没有起码的领悟力,纯粹是一脑袋浆糊,基本等同于文盲,难怪卫真都懒得搭理他。程慕宇实在见不得这样既蠢又狂之人,决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帮他认清现实。

    看到有人举手,卫真很高兴,抬手指向程慕宇道“嗯,看来有同学已经想好了,请把话筒给他。”

    周围的目光刷地聚拢过来,开场前那几个叽叽喳喳的花痴小女生也不约而同地看向程慕宇,这阵势搞得一旁的沈喆都有点不自在了,但程慕宇倒是一脸轻松。由于这不是规定的提问环节,备用话筒和工作人员还没准备好,只得由江月妍代劳。

    看到有人出头,江月妍暗自好奇,她一边走向程慕宇,一边打量着这个爱出风头的小子,只觉得他稚气未脱的脸蛋上带着一股不凡的英气和桀骜,那种独特的气质令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的江月妍也不由得暗暗欣赏,心想这小子看着倒是不俗,却不知能说出什么高论,星汉大学虽是藏龙卧虎,但也不乏夸夸其谈、自以为是之辈,但愿你别是个虚有其表的草包。递过话筒时,她小声叮嘱道“同学,注意发言时间哦。”

    此刻,江月妍近在眼前,程慕宇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只觉得比远观时更加妩媚动人。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美女的时候,他纵是万般心动,也只能不动声色地对着江月妍微微点了点头。

    接过了话筒后,他微笑道“卫真教授您好,感谢给我这个发言的机会。首先,我想说刚才那位同学的发言确实很有价值,我很佩服他的勇气和自信。”

    就在大家以为程慕宇还要礼貌性地客套几句时,他却话锋一转“因为,他仅用寥寥数语就囊括了初学者最常见的几个基本的概念性错误,真的很不容易,很有代表性。”

    没想到他嘴巴这么损,骂人不带脏字,江月妍抿了抿嘴,忍住了笑意,而其他一些人已经窃笑起来,刚才那个提问者则对着程慕宇怒目而视。程慕宇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继续说道“他按照万有引力公式得出负质量之间相互吸引,这倒是没错,只是他好像忘记了负质量的另一个重要性质,它们会向力的反方向加速,越是吸引,越会远离,所以它们不能聚集成团,只能保持等距离,平均分布在空间中。但是这样还没完,它们仍然要继续远离彼此,不断散开,这样便形成了一种整体性的扩张作用,也就是暗能量。它的密度虽然很低,但是架不住多啊,在宇宙这样的大尺度下,聚沙成塔、积少成多,即使很微弱的斥力也能汇聚成排山倒海的力量,推动宇宙膨胀......”

    这段话让那提问者心头一紧,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低级错误,居然忘了负质量会向力的反方向加速,为了挽回颜面,他更加咄咄逼人,即使没有话筒,还是扯着嗓子高声叫道“斥力可以累积,引力就不会累积吗?!”

    程慕宇真的有点同情他了,这人大概就是那种只会死记硬背、照本宣科的人吧,做题无数,各种公式、套路滚瓜烂熟,实际什么都不懂。程慕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回道“引力随距离的平方反比衰减,距离越远,引力越弱,它怎么累积?这是初中知识吧。”

    那人气得直喘粗气,终于恼羞成怒“就算宇宙会膨胀,但是所有东西都膨胀,就等于没膨胀!”

    对方这么弱鸡,程慕宇也没了针锋相对的兴趣,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膨胀,在小尺度下引力、电磁力等结合力远胜过暗能量的排斥力,所以我们周围的一切并不会膨胀,只有空旷虚无的空间才会膨胀。宇宙的膨胀,归根结底只是虚空的膨胀,绝不是万物的同比例膨胀。”

    程慕宇的发言令不少人频频点头,江月妍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看出他的确有点真才实学,心中更多了几分欣赏。而那提问者则涨红了脸,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终究是无话可说了。

    卫真不想让任何人难堪,看两人都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接过话头,和蔼地笑道“刚才两位同学你来我往、一问一答,碰撞出不少智慧的火花,也引领大家更加深入地去思考这些物理问题,我觉得他们的表现都很精彩,比我自己在台上讲来讲去效果更好,请大家为他们鼓掌。”

    礼节性的掌声过后,卫真看向程慕宇,继续道“刚才的几个问题虽然不难,不过乍问之下,要立刻答出也不容易。这位同学做得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程慕宇赶忙回道“谢谢您,我叫程慕宇,来自理学院。”

    卫真满意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基础很扎实,很好,继续加油。”

    这场小风波总算平息了,程慕宇坐下时,分明感到了周围那几个小女生投来的热辣目光。

    “这下你小子可出大风头了,你看那几个妞瞅你的眼神。”不等他坐好,沈喆便凑到耳边低声笑道。

    “那几个傻妞不提也罢。”程慕宇不以为然地回道,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瞟向江月妍。

    1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