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种声音,右眼忧伤

    整理机器的时候,发现有五张专辑完整地列在它们各自的目录下,内心悠悠幽幽。

    好长时间没怎么好好听歌了,习惯于追逐现在追星族们的脚步,偶尔听听一些最新锐

    最流行最Top 10的歌,听听而已,从来没在意它们的音符和音符下隐藏的东西,它们

    被记住,也很轻易地被淡忘。也许是自己麻木了,很难有新的东西能够触动内心潜伏

    的欲望,也许是我们真的老了,变得脆弱,变得容易感动容易流泪,我们无法逃脱,

    但是我们可以选择拒绝,拒绝被阳光再次灼伤。

    朋友们有时候哼哼着从前的歌,看着不古老但是铭刻在心的电影,突然就会有一

    种想哭的冲动,于是我们大骂着彼此的改变彼此的细腻,少了以前的张狂、肆意与洒

    脱,韶华倏忽,转眼,我们已走远。

    我试着找出这几张专辑的共同点。它们从头到尾旋律很和谐,音乐的画面很连贯,

    让人不忍心忽略其中小小的一片落叶或者是风中的一丝轻响,它们有它们的故事,属

    于音乐的故事,也属于我的记忆。

    Oasis   (what's the story)Morning glory

    赫然发现,现在教育网里所有的ftp上oasis的专辑,基本上是几年以前我们一起

    听这个英国乐队时从磁带上扒下来压缩制作的 mp3,音质因此低暗沉闷,心中不免得

    意了一阵。那个时候,我们把 oasis当摇滚听,英国摇滚有着一种无法磨灭的贵族般

    的气质,叛逆的贵族气质,oasis,blur,suede,the cure等等乐队,秉承了 beatles

    遗留下来的特性,尽管他们风格迥异。纯正的英国发音也是出彩的地方,这是被我们

    誉为最适合咏唱的腔调。现在的oasis,不知道该把它放到pop里还是rock里,他们的

    处境很尴尬,而他们的音乐,也在堕落。

    《Morning glory》,从《Hello》清脆的吉他弦动开始不断弹唱,

    I don't feel as if I know you

    You take up all my time

    ……

    Hello,hello,hello……

    It's good to be back

    《Morning  glory》很出色的一点是每首歌之间的衔接,尾声吉他贝司渐低,开

    端是一段短小的清弹,让人感觉这是首长长的诗歌朗诵而非隔离单曲的简单组合。中

    间《wonderwall》达到蓬勃的高潮:

    And all the roads that lead you there were winding

    And all the lights that light the way are blinding

    There are many things that I would like to say to you

    But I don't know how

    ……

    I said maybe

    You're gonna be the one that saves me

    And after all

    You're my wonderwall

    oasis们这样唱着,反复咏叹着他们的心情,和着我们的心跳。

    Need a little time to wake up, wake up

    Well

    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

    well?

    徐徐而去的声音,《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我们多年没有听及,

    无意中哼唱次数最多也最连续的声音。

    The cranberries   The cranberries

    严格来说,《The  cranberries》这张同名专辑并不是一张真正意义上完整的专

    辑,它只是一张精选集,出于极度偏爱,我决定把它放在这里。

    略微发白的蓝色的天空有双很大很深邃的眼睛,一个小黑点般的裸体男人扶首俯

    首蹲在黄色的沙滩上,也蹲在眼睛无情的窥视中。专辑的封皮现在依然历历在目,第

    一眼看到它的时候,真是有一种惊艳的感觉,颜色简单却很有视觉冲击力。我记住了

    The  cranberries这支爱尔兰乐队,女主唱很有特点的嗓音在一个个夜晚成为我唯一

    的选择,cranberries 成为我网上使用时间最长的id,毕业班衫上印着的也是这个名

    字,一白一黑两件。

    只是没有人为我“+U+U+U”了,那个曾经的她,吹散在风中,奔走在天涯。

    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we used to say?

    I feel so nervous

    When I think of yesterday

    ……

    #Like dying in the sun#

    在失聪的日子里,我喜欢用The cranberries的歌串联成一个个心情,我听不到,

    但是可以感觉到:

    I can only "ode to my family",based on "animal instinct",

    Those were "pretty"  "dreams",

    "when you are gone", "zombie" need "salvation",

    But I found that it is "just imagination"

    许巍  时光·漫步

    黄磊  等等等等

    这是我去年听的最多的两张专辑,可能也是仅有的两张。喜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感谢这两个敏感而细心的男人,陪伴着我走过一个个无眠的夜晚。

    许巍的风格转化了,从《两天》到《一天》,他从一个粪青彻底蜕化为崇尚小资

    情调的俗人,俗就俗吧,喜欢就好,而且很重要的一点,他的蜕化过程几乎完全吻合

    自己的转变轨迹,嘿嘿。

    《礼物》,《完美生活》,在两个特殊的日子,我还像原来一样,把声音开的很

    大,而她,在电话的另一端,却忘记了说话。时间有的时候过得很快,愉快很快,有

    的时候,在两段时间之间,距离却很远,遥远很远。只是,我们都要改变,无论时间

    短暂或者漫长。

    相对而言,我是更喜欢《蓝莲花》和《星空》的。“你曾这样轻声告诉我,无论

    相聚有多遥远,只要我轻声呼唤你,你会放下一切到我身边”,每每听到这里,心中

    对她的呼唤让自己感到害怕,许巍只不过在讲述着一个古代童话,遥远陌生美丽的童

    话,我这样提醒自己,压制自己,也为自己找到再听一遍的理由。特别钟情于“蓝莲

    花”一声长吟时尾腔极富中国韵味的颤音,天马行空的生涯,我的心了无牵挂,却盛

    开着永不凋零的蓝莲花,于清澈高远的自由世界。

    黄磊的《等等等等》没什么可说的,该说的都让“文学大碟”中旁白的女中音和

    黄磊自己说完了。做这张专辑,黄磊是用心的,用心读书,用心歌唱,也用心推销,

    他没完没了地卖弄风情,弄得我都几近疯癫,等等到最后,竟忘了有承诺,除了伤逝,

    可能也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感想。哦,用这句歌词结束这一段落:

    无论在天涯或在身边

    就像伴随青春泛黄的书

    永远在我心里面

    李健   似水流年

    一直在替李健感到庆幸,庆幸他终于挣脱了水木年华那个商业化过于浓厚而显得

    浮躁的组合,他找到了合适的归属,找回了属于他自己的音乐方式。

    《似水流年》笼罩在校园民谣的氛围中,听到这张专辑的时候,心中莫名地冲动

    惊喜了一下,歌词唯美,曲调舒缓而典雅,浅吟低唱中挥之不去若即若离的忧伤。当

    然,在这个小资泛滥的年代,它或多或少也沾染上一点点刻意追求的倾向。

    我发现自己也小资。原来如此。那就在别人营造的环境中慢慢享受吧。

    生命的意义就是那些精彩的瞬间,真正的绽放也许只有一次,这句话说的真好,

    挺符合自己现在的心境。“花碎落,平镜湖泊,夜的云朵,远去的我”。

    向有耐心看到这里的朋友推荐:《温暖》,《远》,《今生今世,遥不可及》,

    还有那首《似水流年》。

    该结尾了,把正在听的歌歌词记下给她,无尽的想念,荒了容颜,无助的爱恋,

    从未改变。

    悲悲惨惨凄凄,不是我的性格吧。记忆可以选择过滤,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

    解释。笑。

    2004-07-18
  • 我们约定,在那个山岗上

    罂粟花,白色,粉色,红色,淡紫色,黄色,明丽清雅,花形大而娇美。如果排除

    社会俗成及个人情感的因素,我想它应该是很惹眼的,诗人骚客们会不吝用最肉麻的词

    汇描绘它的花开花落感人花泪,热恋的情人或许会用它来守望幸福的方向,关于它的故

    事关于它的典故关于它的歌谣,也会在我们耳边不断熟详。

    实际上,的确也是如此吧,在我们人类思想还很蒙昧,科技落后而纯真的年代。在

    古埃及,罂粟被人称为“神花”,古埃及人为了表示对罂粟的赞美,让执掌农业的司谷

    女神手拿一枝罂粟花,古希腊神话中也流传着罂粟的故事,统管死亡的魔鬼之神叫做许

    普诺斯,儿子玛菲斯手里拿着罂粟果,守护着酣睡的父亲,以免他被惊醒。如此想来,

    在我们还不知道划开罂粟果的皮肤,挤出乳白色的血液等着它凝结变黑的时候,罂粟花

    有一种安静而充满了祈愿的力量,它见证着一年年春花秋实的载歌载舞,它的美丽甚至

    让死亡喟然见绌遗失惊扰。

    好几年了,上十年了吧,有一朵罂粟花,独自在那个遥远的山岗上瑟瑟开放,我一

    个很好的朋友,在那里静静地沉睡,他的笑声化成花瓣滑过风低微的悲鸣,他的血液化

    作阳光下不胜娇艳压迫人眼球的红,他的身躯,是浸染上月华清冷而颤动的叶和花,雨

    水从上往下流淌。突然想起了《萤火虫之墓》,因其开始很平淡的一句话:“昭和20年

    9月21日,我死了”。

    说好不哭的,在我想记下他的时候,可是写到这里,眼泪还是任性地不停流淌。我

    们一起在大街上抽烟,一起躲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玩游戏机,一起对着班上的漂亮女生起

    哄,一起在夏天的中午跑到学校不远的一个水库吃西瓜、喝酒然后赤条条地游泳,下午

    一起伏着课桌大睡,一起被老师拎上讲台,我每次都会写上两份不同的检讨,他说有我

    这样的朋友真好。我们一起被人打,也一起用板砖钢管狠狠地毒打别人……我永远忘不

    了接他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他缩小了瞳孔眯缝的眼睛,和那张苍白地象是失忆的脸,我

    永远忘不了唯一一次见到他毒瘾发作时,他鼻涕眼泪纠合在一起不停地捶打抓挠他自己

    的惨状,我看着他在摇曳的微光中扭曲而解脱的脸,答应他不告诉他父母,他说他一定

    不再在我面前吸食。从此生死两重天,只因为那一很荒唐很可怕的诺言。

    那天清晨,天空是很混浊的灰,小雨淅淅沥沥,在一片片树叶上敲出碎人的声响,

    空气中弥散着死亡的烛香。他平静地躺着,手上绿的,紫的,黑的针眼,像一只只妩媚

    的蝴蝶,在我眼中不停变幻了形状,也渐渐飞远,像幽灵一样。我为他封上被,一撬一

    撬在他身上浇上湿润的土,他的父亲母亲,在我身边,无声地哭咽……我再也看不到他

    坏坏的笑脸,听不到他粗粗的嗓音,考试的时候,没有人碰碰我的肘,也没有人,拉着

    我的肩,大声说着脏话泪水肆虐……

    罂粟果挤出来的,必是他紫色的孤独的灵魂哭泣时留下的眼泪,要不然不会惨白如

    斯,如果有味道,应该是他对快乐的渴望,和对死亡的迷惘。我这样想。

    耳边一遍一遍,《我》的旋律。我们一起听过很多。

    独自走在下雨的黑夜里

    是雨是泪我也分不清

    每天每天都会问自己

    今夜梦里会不会哭

    我一个人独自守着我的梦

    我只希望躲在无人的角落

    我不在乎别人都在说什麽

    我只希望能够不再受伤害

    独自走在走不完的长路

    想要忘记忘不了的人

    每夜每夜心碎的边缘

    眼泪已乾 没人看见

    我不想说只因谁也不想听

    我已习惯自己说给自己听

    我不想问哪里才能找到爱

    我已习惯自己带自己回家

    远方的你,是不是能够听到,这哀伤如旧的声音?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专门挑

    出来和你一起边听边轻轻哼唱的,但愿没有,惊扰你沉睡多年的灵体。

    已经很久没去你的坟冢了,不知道,野草现在是如何疯狂生长,旁边的小树,现在

    是不是已经长大,大得足以替你遮蔽春光夏暑秋虫冬雨,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会

    在你生日的那天,为你点上几支香烟,看着你,用很长的时间一口一口吸光,是不是,

    还有人,在你面前摆上一碗浊酒,把自己手中的酒化成眼泪,一滴一滴轻轻地叫着你的

    名字,会不会,还有人躺在你面前,看着夜空繁星趴在你耳边悄悄地讲些故事给你听。

    你很寂寞吧,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头发一定长而凌乱,一缕一缕挂在你苍白的脸上,你

    脸上的名字,是不是变得愈发黯淡模糊,是不是,还长上了苔藓之类的斑纹……最近几

    次回家,一直忘了去看你,对不起,我的朋友,我是真的忘了,我不敢用忙或者疲惫这

    样的托词欺骗你,你原来是那么地相信我,甚过相信你的父母双亲。下次回家,我一定

    带上最纯正的吉首鸭,最醇香的米酒,最甘美的芙蓉,最浓烈的香烛,就这样去看你。

    我们约定,说好,不见不散,在那个山岗上。

    2004-07-17
  • 只友情不变

    “猪头,找个时间吃饭吃饭!”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丽半年多以来第一次在水木上主动给我发信息,而且是主动要

    报告,所以看到信息的时候,我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我们象很多清华或者从清华走出去

    的人一样,保持着每天上水木的习惯,我们是朋友,好友名单里有很多彼此的帐号,然而

    我们却很少说话,相对而言,我们更喜欢看着在线好友里对方的ID不停地变换状态一言不

    发。很奇怪吧,有的时候自己甚至也会感到不可思议,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去探究,

    很多习惯,存在之后就成为另外一种习惯。

    “哦?什么时候去上海?你跟毅说了吗?他15号回家,你和他商量来定时间吧。”

    毅是我在清华里面或者说有生以来最好的一个朋友,那种你可以把所有的弱点暴露在

    他面前而不用担心某一天会被他用匕首从背后狠狠地捅一刀的朋友,也是丽很好的朋友。

    “19号开始上班,这个月,痛苦。”

    “哇,幸福的日子就要来临了!kisssssssssss”

    “kissssssssssss2,我会很想你们的。”

    “呵,破茧而出的飞蝶,一点点阵痛而已,上海的城市化进程比北京领先很多啊,我

    也会很想你的。”

    “没太多影响。我工作的地方就在人民广场旁边,很好找。”

    “哈哈,我们只不过是寄居在城市的旅人,不停流浪。”

    “老大,你要写诗吗?”

    我和毅一直以为丽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尤其是在几年前清华那样的一所大学里面。

    丽会写一手很清秀的好字,只用几笔就能勾勒出一个很可爱的卡通形象,我记得好几年以

    前在我宿舍里,她还曾经专门给我画过一张,我当时说要把它装裱起来典作收藏,没过多

    久这幅画却失去了踪向,丽唱歌很好听,粤语歌曲尤佳,这大概跟她家乡靠近广东有关。

    丽从进入清华那一天起,一直是清华某个体育代表队的主力,七年来,那个队里面别的人

    选换了一批又一批,她却一步一步成为高校联赛最佳,对此,她也跟我和毅抱怨过很多次,

    说她老了,实在不想玩下去了,可是教练始终找不出另外一个人顶替她的位置,她实在没

    有办法。丽看起来有点冷漠,不喜欢笑,也不喜欢说太多的话,心情像七月的天气一样阴

    晴不定,常常因为你说漏的一句话变得一言不发,所以每次我们三个人聚会的时候,我和

    毅总要小心地选出一些小笑话逗她,她偶尔也会用“我靠”回敬我和毅的浮华。

    丽也许是一个风一样的女孩,我和毅曾经很多次在清华园里看到她骑着Giant 飞快地

    从我们前方过来,我们大声地叫她,她从来都是头也不回地闷声而过,事后或许会笑着跟

    我们解释说她没看见,也没听见。由于常年体育训练,丽有很匀的略微有点黝黑的肤色,

    看上去很健康,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她很结实,她很坚强,坚强得不用一个朋友或者一个

    哥哥的搀扶,只有我和毅知道,她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细腻和哀伤。我和毅一直回

    避在她面前说起一个我们熟悉的人,每次当年的死党们聚会都会故意忘记通知她,这些其

    实她应该是知道的,因为她偶尔会向我们问起他去了没有,现在是什么样子,他身边的女

    孩漂不漂亮。在我离开清华之后,丽和毅成了清华里面最好的朋友,心情放逐的时候,丽

    会拉着毅逛商场,买化妆品买衣服买小饰品,直到花光她身上所有的钱,接着像“催债鬼”

    一样要求毅报告。毅说丽很纯洁很可爱,我曾经不止一次对毅开玩笑说,喜欢的话就追啊,

    这个时候毅会用很鲜见的严肃的表情说,得了啊,还是当朋友吧。

    丽见我和毅之前,喜欢细心地化上淡淡的妆,每次喷着不同的香水,穿着精心挑选出

    来的服装,这让我和毅很多次忍不住在见到她之后取笑她一番,她不说话,只是笑。这次

    也不例外,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十分钟,对此我们都习以为常了。跟很多次一样,气氛有

    点沉闷,三个人不怎么说话,我们慢慢地吃,不着边际地说些好玩的事情。她很奇怪我和

    毅都不喝酒而只喝免费的麦茶,笑着问我们俩分别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吝啬”地说参加

    我们的婚礼会花很多钱在机票上,毅说他要去上海旅行结婚,在上海摆酒席请她,她又笑

    了,淡淡的。

    我经常在那座园子里行走,我认识很多人,也和他们很熟,后来不少人,不知道怎么

    的,就失去了联系,这常常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惆怅。为谁醉倒为谁醒,至今犹恨轻别离。

    我曾经抢过她很喜欢的一张CD,古巨基的《路边摊》,为此还被人耻笑过我的欣赏品

    味,说我只喜欢听少男少女幼稚的歌曲。呵,当年我们还年轻,呵,一晃就是5、6年,呵,

    只友情不变。

    球场上 回想起从前 不期然微笑涌心间

    不经意又一年 一年覆一年

    老朋友永远也不曾走远 心里依然相连 就算少了见面

    时间会变 一切转眼 沧海桑田

    只友情不变 真心已超出了语言 每一次再相见 那滋味难得一样不变

    明天一起奔向前依然肩并肩 友情就像永远

    写给丽,写给清华园里仅剩的朋友毅,写给我所有的朋友。

    2004-07-16
  • 例如,例如

    例如,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喜欢站在床前,笑笑着张开臂膀,那个时候,你睁开

    慵懒的眼睛,枕着乱乱的发,从暖香的被窝里伸出婴儿肥的小手,低低地说“抱抱”;

    例如,我对着镜子刷牙,白白的泡沫从嘴里泛出来,我又笑了,因为我看到你穿着彭

    彭睡衣在镜子里龇着淡米黄色兔牙;

    例如,北京这两天下了好大的雨,我淋着雨走到荷塘边的垂柳下,在脉脉幽香里你迷

    蒙着水雾的右眉蹙蹙上扬,我还走到可能是你工作的地方,西饼屋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浓浓的奶香;

    例如,我做菜一般都会做一道鸡蛋西红柿,原来我是不爱吃鸡蛋、不爱吃西红柿的,

    现在我爱吃了,非常喜欢的那一种;

    例如,我现在很少做饭了,因为我做饭的时候总会想你最希望吃到什么,我喜欢做很

    多,每次也剩下很多,你说你在减肥,不能吃的太多,你知道,你喜欢的,我愿意留

    给你,即使你每次都要怪怨没人跟你抢会让你觉得兴致索然,你知道,我喜欢你索然

    无味着用楚楚的眼神看着我,悄悄地问我能不能多吃一点,然后嬉笑着挑出一粒花生

    米或者是一块蘑菇,用一张面巾纸遮住半边脸调皮而高兴地一次又一次吃多一点,很

    喜欢很喜欢;

    例如,看着别的女孩时不时补着彩妆,我习惯性抢白着说“累不累啊”,却又笑着想

    起你化妆时的优雅;

    例如,我会突然拨通原来的那些电话号码,平静地问你在不在,一遍又一遍地问,电

    话那头女孩的声音最后变成“神经病”的厌烦,我窃笑着说“对不起”,慢慢放下电

    话;

    例如,在大街上看到一个有点像你的女孩,我就一直盯着她,她们或许对我视而不见,

    或许略微羞涩一下,或许瞪大了眼睛狠狠地鄙夷我,我却很高兴,这些都不重要,我

    看见的只是你歪着头远远迎着我的身影,可是我又怕在人群中看到你,因为我害怕在

    那个时候我在你面前变成一个哑巴;

    例如,我已经好几年不听孙楠的歌,现在却翻出了《你快回来》,高扬的声音在耳边

    慢慢波动,翻腾出大连人民广场的喧哗,我经常在一些小小的角落听到《那些花儿》、

    《心愿星语》,每次都想逃跑却又无力挣扎;

    例如,我极少去CB或者Melody,去了之后躺在沙发上也不会翻唱篡改了歌词的《灰姑

    娘》或者是《蝴蝶花》,我喜欢唱范小萱还有陶子的歌,只唱几首,门窗口经常出现

    诡异表情的脸,你听到了可能又要说我五音不全,纯粹是噪音,我只好难为情地靠着

    沙发沉沉睡去,清晨灰灰地一个人走出大门;

    例如,我上smth,我现在常用littlekk,密码是你的名字,于是每次上线就记起你的

    样子一次,偶尔我也会用别的帐号,可是我不不喜欢让别人知晓你叫我什么,所以它

    们都是匆匆地来,而又匆匆地去,只有你知道它们的样子;

    例如,想到一个关于你的id,我一个一个抢着记下,我很懒,想不出什么昵称,只好

    Ctrl+c下“例如,每天爱你多一些”,然后小心地贴到每个id的脸上;

    例如,我想写写两个月大的小外甥,可是我不敢写,也写不出来,有一个词,当要用

    到的时候,我必定会小心的避开,而我又不愿意就叫他孩子,词汇的贫乏让我手足无

    措;

    例如,你说你喜欢我身上淡淡的烟味,说我抽烟的样子好看,所以我现在还抽烟,每

    次点烟还会想起你抽唯一一口烟时吐舌头皱眉的模样,这个时候,我又拿起了一支烟,

    想想又放下,怕你说我浑身都是烟臭,而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了薄荷味的口香糖;

    例如,我现在不喝酒,一滴酒也不喝,因为如果醉了,会让你感到害怕;

    例如,我不再写诗,不再写很久以前那样很长的故事,也不再写一篇一篇文学论文,

    我只为一个人那样,当你离开以后,我的铅笔,遗留在你转身的脚印上,岁月洗去了

    所有的铅华;

    例如,好朋友问我想不想你,我说不想,好朋友问我是不是把你遗忘,我说很想你,

    哈哈哈哈,看上去像是个笑话,你隔着网线也曾经这样问过我,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

    么回答,你知道的,没人提起你,我也会一次一次想起你;

    例如,睡觉之前我就看你双手追逐脸上滚动的珍珠,睡着之后,我的大脑有时会带我

    到有蓝蓝的天,有高高的树,有绿绿的草,有和煦的风,有你的微笑的地方,我看到

    你,也笑,很温暖很温暖地笑,如果没有看到你,没关系啊,还有第二天一次一次地

    想起你,看到你;

    例如,我答应过要给你做flash ,我做了,画的是你的图像,我用尽了所有的颜色,

    一点一点涂抹的,后来我发现自己变成了色盲,黑白灰的形状和你有一点像,却不是

    我想要的结果,也许几十年之后,等我恢复了色觉,发现色彩依然鲜艳,我会把它寄

    给你,那个时候我可能有点痴呆可能有点傻,我也许会高兴地告诉你,你就是一幅永

    不褪色的图画;

    例如,每天想你多一些,例如,每天爱你多一些,例如,我的一生就这样度过,例如,

    例如,例如。

    2004-07-12
  • 晚安,小家伙

    看完球,迷迷糊糊回到家中,头很晕,眼睛倦得有点发涩而隐隐作痛,鞋子顾不

    上脱了,直直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蓝得纯净意蕴流动的晴空。睡不着,那就发呆吧,

    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那个人,思念在那个美丽的清晨一如既往充溢在孤独的房子里。

    电话响了,摸摸索索费了半天劲终于从枕头底下翻出了手机。怎么是她,声音而

    又带着点沙哑,显得有气无力?

    “我感冒了,你能帮我买点药吗?”

    “在哪儿呢,你?”

    “在家呢,有点难受,感觉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出去买药了。”

    “好,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不可理喻的人,我把每个带给自己一段经历的人都看作是离

    散在某个十字路口的朋友,踯躅在街头的时候,常常幻想着在下一个街口碰到她们中

    的某一个人,她看着我矜持的微笑,我咧开嘴傻傻的看着她,说上两句或是尴尬或是

    祝福的话,然后复又消失在汹涌的车流人群中,我喜欢那样的感觉,于平凡的日子里

    带给自己一点点离奇,这样可以让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偶尔也会会心一笑。可惜老

    天似乎总是忘了在每一天开始的时候替我安排这样的情节,我想,他或许从来就没有

    过眷顾一厢情愿的念头,他不过是个平庸的导演。

    买完药,一路上胡思乱想,揣度她为什么让我买药,想象她现在的样子,设计接

    近一年之后重新见到她时的表情,在楼下踌躇了一会儿,酝酿好该说的第一句话,打

    电话说我到了,上楼,推门。时钟倒转,熟悉的感觉。

    她穿着睡衣,长长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不好意思,上一个手机丢了,其他人的电话号码都丢了,没吵着你吧?”她歉

    意地笑笑。

    “还好,刚看完球,没睡呢。怎么不上床上躺着,别又着凉了。”构思一瞬间变

    得毫无价值,心里暗暗自嘲在此之前所有的想法。

    倒上一杯水,看着她把白色的药片吞下去,替她盖好被子,那个时候她用很奇怪

    的眼神看着我。

    “瘦了,黑眼圈又出来了。”

    “显然啊,一宿没睡呢,刚才还想着是不是给你送药呢。”

    “是不是不想见到我?”她捋了捋额头的发。

    “当然不是,我是觉着自己现在这么难看,怕吓着你。”我哈哈一笑,得意而且

    夸张。

    “陪我说会儿话好吗?”

    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转过身,在一堆CD里找出《时光·漫步》,聊天从熟悉的

    旋律中开始。那一场初秋的演唱会,那一次惊心动魄的交通事故,那带着烛光的晚餐,

    那来自遥远小山村慈祥的声音,我们说着从前,却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平缓而宁静。

    我们说到各自的工作,说到最近喜欢的电影、歌曲,也说到现在的感情生活,都是一

    片空白,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下去。

    “还没有忘记她呢?”她眨着长而弯的睫毛,舔了舔干白的嘴唇。

    面对着这个柔弱怏怏的女人,内心翻涌起愧。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也会想起

    她身上幽幽的香,想起恍若梦魇另类的求婚经历,想起她从后窗穿过来涵着泪水的眼

    神,不敢面对亦每每质询自己的眼神;我经常想象着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该是何等幸运

    与幸福,那个时候她的脸上也是光鲜,潜潜嘲笑我的固执和灰灰的光景。是的,她不

    该受到那样的伤害,我希望她过的比我好。

    花开一季,在生命最美的一刻娇艳绽放,然后凋零。

    我像一个专业的演员,拙劣出演完蹩脚的剧本,黑幕骤然拉上,而又,像个拙劣

    的观众,看着他人依着同样蹩脚的剧本,专业地舞动在台上,没有掌声。夜深了,我

    混迹在各种表情的观众之中,隐匿于流光溢彩的城市。

    同台不同戏,踏起的脚步,回荡在舞台的只是各自分明而且错开了空间的声音。

    我们像无助的孩子,艰难挣扎在命运的捉弄面前不得呼吸,如果早一点认识她,

    或许完全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痴情是一种风度,我大概是风度翩翩那一种。”我调侃着说,藏着苦笑。

    “听上去挺美”,她从被子中探出头,“嗯,我看痴情是一种风情,那我就是风

    情万种了,哈哈”,调皮的笑意弥漫在她没有化妆却愈发净美的脸上。

    痴情的人多了,痴情就该是一种风景,旖旎宜人。话到嘴边,最终忍住没说。

    “得了,虽说醋能防治感冒,这么酸也不好吧?”我呵呵一笑,“快点睡吧,睡

    一觉估计就该好了。”

    “真希望醒来还能看到你,嘻嘻,我现在可是病人哦。”

    每个人都有童年的影子,希望自己被人宠爱被人骄纵,片刻恣意就好,即使事后

    需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溶解心中莫名的忧愁。少年惟有快乐,喝酒哪得残留,看

    上去很美。

    看着她恬恬地睡去,我终于也忍不住困倦,趴在床沿睡着了,在她的身边。

    醒来的时候,她正睁睁地看着我,我揉揉眼睛,“我睡觉的样子很傻吧?实在太

    困了。”

    “还好,没流哈喇子。嗯,我这一觉特踏实,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饿了吧?我来做。”

    “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很长时间没在家里吃饭,在外边都吃腻了。”

    我做饭,她在厨房门口晃悠来晃悠去,做好的每一道菜被她颇为赞赏的评论上一

    番,这些一如往昔,然而我们俩再也不会点起烛台上的烛火。

    从她家里出来,华灯璀璨,城市在夜晚凸显出迷人的魅力,我走过簋街,走过天

    安门广场,走过西单,走过新街口,走过那所大学,犹如走过一段回忆,城市还有城

    市里的故事在车外浮光掠影飘忽而过。那些镶嵌在夜幕上的相片,已经残破而发黄了

    吧,可是,为什么记忆却如此清晰,清晰得能够分辨每一根眉发每一片心情?

    晚安,小家伙,做个好梦,神会在你枕头下悄悄塞上一份惊喜的快乐,为你分配

    一个淌动着七彩露珠、鸟语鸣鸣的清晨。

    2004-07-04
  • Re: 起笔写给我天堂的亲密爱人 (转载)

    第一句话显得多余而且多情

    【 在 anitaandy (做她的白兔仔) 的大作中提到: 】

    : 【 以下文字转载自 Heartsong 讨论区 】

    : 发信人: anitaandy (做她的白兔仔), 信区: Heartsong

    : 标  题: 起笔写给我天堂的亲密爱人

    : ...................

    2004-06-30
  • 姥姥家(四)

    天门山基本上算是家乡的标志,平地而起,巍峨1300米,每一个乘坐飞机到家

    乡那里去旅游的人,可能第一印象就是那个高悬在距离地面1000多米的山壁上的大

    大的空洞。绵延几公里的天门山,现在是一个国家森林公园,古称玉屏山,山体上

    部很薄,在中段距离山顶一百多米的地方,由于长时间的挤压风化,大块岩石破碎

    崩塌,形成了一个高一百多米宽三十多米的中孔,三国时吴王吴休以为吉祥,赐名

    “天门山”。天门山山顶上是一大片平地,有茂密的原始次森林,有一座破旧不堪

    的庙宇,庙里或许有个老和尚,因为据说庙的四周有一片不大的菜畦,小和尚倒是

    没有,但是这并不妨碍许许多多关于天门山的故事从大山深处悠然飘出。

    小的时候,天门山的窟窿眼在城市里面是可以看见的,甚至那根从洞顶垂到洞

    底长达一百多米粗粗的古藤在晴好的天气里也清晰可辨,猴子们如果觉得盘根错节

    的藤蔓腻味了就会爬下高耸的山崖跑到城市里面寻找屋檐的遮蔽。印象中,天门山

    的山顶似乎大部分时间都笼罩在朦朦的云雾之中,一年里也难得有几天见到其真实

    的面目,有了朦胧有了未识有了猜想于是有了故事,在这些故事里有一个故事被赋

    予了最传奇的意味。这个传奇是和一些重要历史事件挂钩的,据说在建国、毛泽东

    去世、邓小平去世的当天,中穿的天门洞里喷涌出巨大的洪水,震耳欲聋的倾泻声

    数公里之内清晰可闻,至于水流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好像也没有人去探知,人

    们更愿意让它神秘的近乎神圣,把它当作上天感动的眼泪。现在在城市里面则完全

    看不到天门洞的踪影了,时间在变迁,山体也在慢慢挤压迁移,这让我偶尔会有一

    种物非人非徒悲叹的伤离。

    天门山自古有一条用粗糙的石板、木板铺就的山路,这么说似乎不太恰当,在

    某些险要地段,厚木板是用原始的木条斜斜地支撑着的,类似于我们所熟知的栈道。

    至今感到遗憾的是,从小到大,自己没有登上天门山,小的时候是因为路途太危险,

    而且爬上去也太累太需要时间,大人们在清明或者重阳的时候上山烧香祈祷足足要

    爬个大半天;现在虽然汽车可以沿山另一面的公路开到天门洞的底部,却少了许多

    攀登的乐趣,自己也就没有登临的激情了。不知道等到那条世界第一长的索道建好

    了以后,自己还有没有心情坐几千米缆车上到天门山顶部俯瞰方圆几千公里的苍茫

    大地。

    姥姥家就在天门山山脚,抬头就能看到神奇的天门洞。

    回忆在这个时候一下子变得拥挤而堵塞,许许多多的童趣凝滞在手指和键盘之

    间难以跃然,我寄望用自认为最规则的条理记录下在姥姥家那一刻刻欢笑的瞬间,

    一点一点粘贴在青青天门山的背景上。

    2004-06-30
  • 迷迭香

    迷迭香(Rosemary)

    花语:想起我

    喜欢此花的你对人亲切、友善,善于关心、安抚别人的情绪,是个很好的倾诉对

    象。不过你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亦不懂得用撒娇、使性子等小手段来引起别人注

    意,经常独自神伤,若能找到真正了解你的人,你的生活将充满愉快。

    有的人,从转身离开的时刻就注定化为黑夜里一抹悠悠的云彩,她在天际边悄悄

    地自由地弯卷舒展,你无法追踪到她变幻的形貌,也无法捕捉到她凝郁的点点心情。

    迷迭香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甘愿从来没有在我的世界中存在过,她宁可只是从我面

    前擦肩而过脚步匆匆的路人,她背转过去,在回家的路上小心而潦寂地拾步而行,她

    一直不曾扭转过头故作轻松地微笑,哽咽不曾扰乱归去的步履,眼泪只会流转在迎面

    而来时间前的苍白而我不复得见,她渐行渐远,在我视野里变成地平线上影影绰绰的

    一朵小云。

    在这几年里,很少注目过这样的云,直到朋友把手指指向天边,那渐渐低去业已

    沉寂的脚步吵醒了我的眼睛,在黑夜里努力扩张着瞳孔,隐隐约约感受远方的夜语。

    迷迭香,这个名词在燥热的晚上愕然从大脑中沉睡的角落直直飞出,那是我们刚

    认识的时候她在网上的昵称。上Google,信手输入“迷迭香”,亦舒的同名小说铺天

    盖地而来,印象中她似乎跟我提起过亦舒的名字,我对于这类小说一直是不屑一顾的,

    即使是在寻找“迷迭香”的时刻,冗长的文字,匆匆瞥过一眼,甚至连主人公的名字

    也无法记住。网络时代迅捷的信息往往让人失去了找寻的乐趣和获知的惊喜,答案来

    得如此容易,这不免让自己突然之间有了莫名的失落。

    信手从电脑旁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习惯性的送到唇间,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想了想,把火机扔到桌子上,起身打开窗户,暖暖的夜风柔柔的抚过胸膛。北京的空

    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脏,楼下的灯光走过短短的一段距离也蒙上了灰而显得模糊。这么

    晚了还有车在黝黑的夜里带着轰鸣慢慢爬行,不知道车厢里睁大了眼睛的人此刻该是

    怎样的表情与心情,如果让我选择,那就姑且认为是疲惫倦怠的灰暗的面孔,朴素真

    实的对床的渴望。突然想起了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陌生人,我也为你

    祝福”。吐出未吸的香烟,忽尔微微的笑了,愿她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她有情人终

    成眷属,愿她获得尘世的幸福。远在德国的她,是否能听到这真挚的祝福?

    惊叹于花语的贴切了,关于迷迭花的花语写透了那个曾经走得很近的她。四年前,

    我是个淘气的孩子,我在她面前醉了,拉着她坐在潮湿的地上,她像个姐姐一样静静

    地倾听我的哭诉,轻轻地抚好我湿乱的头发,在天亮的时候善意地嘲笑我的眼泪。在

    此之前我也一直称呼她“姐姐”的,聚会来回的路上,她总会让我骑着她的车,她拽

    着我的衣襟坐在车后的车架上快乐的轻声歌唱,吃饭的时候,她拉我坐在她身旁帮她

    挡酒,在KTV 包厢里,我喜欢靠着她那张沙发坐在地上,听她吃吃笑着在我耳边评论

    别人的歌声,三届的距离在这种姐弟关系的纠缠中慢慢模糊消去。几个月过后,她的

    样子开始出现在我梦中,我知道,自己爱上她了,爱上了比自己大几岁的姐姐。

    在她确定出国的前五个月,我筹谋许久的表白在皎洁的月光下悄然化成她脸上异

    常甜蜜的微笑。然而这样的微笑只持续了短短的两个月,任性、桀骜的我慢慢厌恶她

    对我的约束,即使大部分是善意而且理智的劝告。也许那个时候自己真的太小,也许

    三年的经历差远远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而易于跨越,一切都在自己年轻而冲动的

    誓言之后扭曲变味,我努力延续着自己无畏于几千公里的距离的诺言,但却不是四年

    的时间,而只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并不是真正了解她的人,我也无法带给她永

    远的快乐。

    然而最终,我未能目送她的飞机飞入头顶的云霄。我如此希望在最后的一刻让一

    段回忆变得温情和虚伪的圆满,她在黑夜里答应了我,第二天,一个人悄悄离开,我

    甚至已经无法成为她普通的朋友。自己过于理想、过于矫情,却忽略了别人流泪的眼

    睛,失去连续也许是最好的联系。善良也许是一种残忍。

    我找到了唯一深爱的女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淡忘了她,极少想到她,偶尔从我

    们共同的朋友口中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心中荡漾不起一纹浅浅的涟漪,我微笑着聆听

    别人讲述她的故事,微笑着面对朋友的诧异。激动我心情的,以后再也不会是她,而

    是那抹深入心灵的阳光。

    我还是希望她好,希望她幸福的,我把她当成自己很好的一个朋友,一个永远的

    朋友,一个也许永远不会重逢的朋友,一个把无言作为相知的朋友。

    迷迭香,花开无语时。

    找到张楚的歌,在宁静的夜里,让已经遗忘的声音慢慢在耳边响起,一种时间轰

    然而过,耳边的呼啸。

    2004-06-29
  • 两年·断裂的日子

    两年

    ——断裂的日子

    (一)回声

    这段时间我似乎在寻找一个人,她不认识我,但是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有一

    张让光线变得柔和的脸,我这样想。我在各种各样的酒吧,咖啡吧门口徘徊,期待

    着有一扇门突然为我打开,我走进去,叫上一杯啤酒,静静的坐着,看她。

    我喜欢The cranberries,偏爱那首因为世界杯而变得流行的《Dying in the

    sun》,那年,在第101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86年马拉多纳们欢庆的"Argentina"

    在日本亮丽的阳光下变成了巴蒂们无可奈何的悔憾。刹那间泪流满面。

    世界杯在我的视野中消失。

    有一个女孩,在我身边,用她澄透的眼睛,告诉我不要哭泣。

    在我走进酒吧的时候,四周微扬起 Dolores凄婉低柔的爱尔兰音腔,最好还会

    是《Dying in the sun》,Tori amos也行吧,如果无法选择的话。其实Oasis也不

    错,带着稍许的缺憾也许会让自己觉得更真实。只是那里会有海浪追逐的脚步么,

    就像几年前我在电话里听到的那样?

    与屡屡出现在梦境中的憧憬一样,它们显得那么虚幻与遥远。

    然而,在这样断裂的日子里,它们却又是如此的真切与迫不及待。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一种花,它们让人孤独,

    在空旷的田野中开放;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一种声音,它们让人悲伤,

    在灰色的城市上飘荡;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一种思念,它们让人恐慌,

    在断裂的时间里流浪;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一种人,他们留下花的声

    音,在遥远的地方飞翔。

    (二)女孩等于恶魔

    已经记不清楚是怎么认识小童的了,是在某一个雨后堵塞的街道?这样的假设

    比在QQ或者smth上偶遇显得更加夸张与可笑,在脑子充满了迷糊的时间里,沾粘了

    太多沙尘的相识,大概不太会在几个月以后又一场大雨中令我想起那双扬起了笑意

    的眼睛。

    我走下车,把伞递给她,不用还了,我说。她略带诧异的看着我,小心地笑。

    我似乎是在为谁,而总又无法说出。

    五分钟后,小童坐到了我的面前,浅红的笑。

    迟到了五分钟。

    太过分了,你来得这么早,居然显得跟我迟到似的。

    呵,伶牙俐齿啊你。

    如果考虑到从学校到这里的距离,如果考虑到一路艰辛,我想你该为我这样的

    守时奖励一杯咖啡。

    多加点牛奶,我知道。

    我自然没有你那么怪异。小童诡秘地笑笑。

    似乎说了很多,自嘲加互相嘲笑,话题变得轻松而年轻。

    纯情的中年男人。小童突然用挑衅的语气感叹。

    其实当年自己也如她那般年轻。

    女孩等于恶魔,嘿,我可以用数学方式证明的。

    陪一个女孩,需要时间和金钱,所以女孩等于时间乘以金钱;我们常说,时间

    等于金钱,所以女孩等于金钱的平方;金钱是万恶之源,近似的,可以认为金钱等

    于恶魔开根号,结论就是女孩等于恶魔开根号的平方等于恶魔。

    可爱。她的眼角又挂满了笑。你遇上过几个魔鬼?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做出笑。

    得了你。

    地狱里有很多恶魔的吧,无间轮回,心魔只有一个。我想。

    夜晚的霓虹和尾灯爬过来,又爬过去。

    梦想破碎的那一天起,隐瞒自己的心痛,在别人面前伪装出微笑,这已经成了

    自己的习惯,坚强或者成熟的宣扬。我在黑夜中望不到尽头的马路上慢慢行走,常

    常想着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路上没有汽车的喧嚣,没有五光十色的脸庞,累的时候

    在某一个无人的电话亭里哼哼上几句曾经熟悉的歌谣,没有思考,终止在凌乱而黑

    脏的床上。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一个没有开始的故事。

    故事有一个不太完美的结局,我似乎有很多次从梦中醒来,打开窗户,沁凉的

    夜风汹涌而入,骤起的悲伤荡,荡,荡。点上一根烟,烟雾霎时变成青面獠牙的恶

    魔,在那样的夜里肆意把玩我的思绪。

    Cobain和Forsberg同样攥着一种开始被认为是丑的人性和世界之美,一种充满

    了抗争的张力之美,Cobain在一只穿过喉咙的枪口中,被人升华成20世纪破灭的最

    后一场英雄梦,Forsberg在斯德哥尔摩的寓所中静静离去,没有多少人知晓。

    抱歉,本不该打扰他们甜蜜的休息。

    我会在布满鲜花的日子里,在笑意盈盈穿着白色的婚纱的女子身旁,在她的手

    枪里装上紫色的子弹,把回忆和愧疚浓缩成精致的小盒,深深地埋在梦想开始的地

    方,留下不解的嘲笑和绵绵的哀伤。

    呵,掐灭香烟。思考在一刹那之间失去狂妄狰狞的形状。

    希腊人之所以有这样伟大的艺术,并不因为他们是一个快乐和享乐的民族,而

    是因为他们如此敏感,如此的容易痛苦。

    尼采这个精神病人如果还活着,我一定会拉着他去几年前清华北门外的小摊上

    就着啤酒吃肥腰,嗯,一定要是九只。

    (三)颜色

    蜂花啤酒洗发精,绿色的潘婷十倍呵护精华护发素,粉红色蛇油SOD蜜,这样的

    搭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改变了,我也越来越喜欢这种搭配混合出来的气味,虽然它

    与自己珍藏在口袋里的气味不同。

    在这座城市某个未知的地方,有一个人也清晰地记得这样的混色。

    不知道该是感叹还是感伤。

    两年来,我一个人孤独地走在没有未来的路上,静悄悄的穿过爱情的荒野,奋

    力地趟过暗藏着漩涡的记忆,采摘下关于过去各色的片断,我知道,自己是无法回

    头的,路基在我踏过以后可怕的沦陷,然而思念在每一个平静的黑夜里,实在是最

    美的醇酒,绵长,最温柔的音乐,悠扬。

    我还是最喜欢你原来送我的AUPRES的橙色口红。

    是某次儿童节礼物么?

    不是,儿童节礼物是贝壳色指甲油。

    回忆在一个金黄色的早晨停摆。门窗外的天空是很清澈的蓝,洁白的羽云慵懒

    地从东到西延展。那天,你应该穿着暗红色的衬衫,裙子是闪着金黄的靛蓝,鞋子

    最好是细碎豹纹斑的那双,你靠着我的臂膀,淡红色的笑容慢慢浮起在你无暇的脸

    上。你可爱的露出珍珠色的兔牙,顽皮的眨巴着黑黑的眼眸,一只是绿色,一只是

    紫色,看得清楚吗,看得清楚吗?你不停的问我。我轻轻地吻了吻你明洁的额头上

    微晕的小月亮,偷偷藏下你身上阳光般纯净的香,你略显铜红的头发,柔柔地,柔

    柔地,批洒在我的颈,还有胸膛。

    爱情的记忆,留住了颜色、声音和气息的片断。

    回忆就像是一副素描,或者是一座雕塑,我愿意按照心中最美的意像,小心地,

    小心地勾勒出你的模样。你知道的,错迭,代表着最善良的弥望。而我也知道,无

    论怎么过滤,还是无法还原曾经走在我右边的梦想。

    有一段时间,在我以为将你遗忘的日子过后,时间在心灵中留下的雕像,在不

    经意的一刻一刻,变成了脸上曲曲折折的凿印和欲止还留的清泪。

    我喜欢看着你化妆,优雅,我说。你说女为悦己者容,微蓝微紫地笑。

    你从鼓鼓囊囊的化妆袋里掏出一支深红色的AUPRES,一边口是心非地数落我对

    色彩的笨拙,一边很欣赏很欣赏的补上淡淡的唇彩。你用粉笔一点一点地抹深绿色

    和紫色的眼影,用清澈的眼睛期待我在美丽中挑出最美的风景,那个时候我是眩晕,

    于是你假愠地转过身,精细地为左手涂抹上贝壳色,扭转过来迎着阳光兴奋地问我

    是不是很好看,剔透而晶莹的玉指。

    我笨手笨脚地替你画好右手的贝壳,你突然狡狤地坏坏的笑。

    你趴在我腿上,温柔地恐吓着我,得意地一抹一抹为我画上眼线、口红,夸张

    的扑打上粉底和眼影。你拉着我站在镜子前,挺好看的吧,哈哈。然后你像一朵素

    雅的鸽子花,浸染着红色的快乐,在清晨的露珠中绚烂的开放。

    我喜欢这样的时刻,就好像,你突然停转过来,为我抚好,风中的,一抹乱发。

    诗是关于色彩和形状的速写,与爱情如此相似。

    我把诗歌留在那里,留给一个人,留给一段记忆。

    蓝蓝的青海湖,蓝蓝的天,绿茵茵的宽广的草地,一座座如珍珠般散落在绿色

    中的白色小毡房,正值夏日,青海湖畔一大片一大片令人惊叹的黄色的、白色的油

    菜花烂漫得盛开。这是我能想象到的你那年生日最美丽的画面,浩瀚而瑰丽。我看

    到,你曼妙地在动人的色块里追逐那骄傲的绚丽,再一次释放那灿烂的心情。

    完美生活,因了完美的颜色,从那里开始。

    你说我们以后会有很大的房子么?

    会的,当然会

    那刷成什么颜色好呢?

    你来设计吧

    卧室刷成红色吧,我喜欢红色,嗯,客厅刷成浅浅的桔红,卫生间淡蓝好不好?

    好啊,一定会很漂亮

    哦,忘了橙色了,那就书房吧

    我们幸福地憧憬

    每天生活在鲜艳的颜色里会不会太刺眼呢?

    不会的,我甚至已经,

    给记忆刷成了红色

    那是一个关于红色的理想,彤红的夕阳下,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搀扶着,

    走到山顶端一棵苍劲得发黑的树下,偎依着,看着斜阳从远方的山际慢慢隐去。

    红色的世界,红色的脸庞,红色的心情。

    可是,可怕的是,记忆如果不会褪色呢?

    爱情的感觉会褪色,一如老照片,而你却常驻我心,永远美丽,直到我生命的

    最后一刻。

    很喜欢这句话,像涓涓流淌的一条山溪。

    我把那些橙色、绿色、红色的信纸,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折叠成故事,认真

    地塞进每一个属于它们的信封,不让它们沾染上一丝尘埃。泛黄的是时间,而里面

    的心跳和泪滴不变。所有关于你的文字,图画,音乐,衣服,也会珍藏在心灵中最

    可人的绿洲,我守着它们,一如守着自己的灵魂。

    很长时间不写这样的句子,文笔荒芜了,像是孤零零的坟茔上长满了杂草。

    你知道的,我还是那么容易流泪。

    我喜欢在黑色的夜里拿出各色的心情,没心没肺地和你一起分享。你收起美丽

    的翅膀,不发出一声声响,悄悄地隐去,滑行在琴弦上。

    于是我在看不到颜色,听不到呼吸的夜里睁大了眼睛。

    (四)逃跑

    头忽然一阵阵的疼,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疼过了。

    钞票、房子、汽车,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无孔不入的媒体,这是一个没有理想

    的年代,物欲横流,喧腾在身边每一片零碎的空气。庞贝古城在埋葬的那一天,是

    不是也是这样的灯红酒绿,抑或是无法拯救的悲叹?

    法兰西,它不会在歌舞升平中沦丧,怕只怕,它没有了激情。

    我在为谁活着,哪一扇灰色的房门会为我洞开?

    每次起床的时候,我认真地为每一分钟安排上拥挤,不留下一点点空隙。为别

    人打工,让别人为我打工,程序,项目分析,我努力地让自己的大脑没有一点悠闲

    的时间。然而很多的晚上,凌晨三、四点穿过灰色的城市回到冰冷的家中,困倦依

    然无法催眠,在那段厌倦网络的日子里,一张CD,一盒香烟,往往成了黑夜里最好

    的伙伴。看,那个人活得好像一条狗也,不知什么原因,我老想起《大话西游》里

    这句最简单的台词。呵,其实狗比人幸福,因为它们没有这么复杂而无聊的思想。

    我操,你丫是不是吸毒了?半年之后,最亲密的朋友透着黄色的酒杯冲我叫。

    海洛因,每天一克。

    唏嘘感叹。

    比海洛因更让人感到可怕的是,我找不到戒毒的场所。

    一直在害怕什么,一直在躲避什么,似乎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只是每天如行尸

    走肉般行走,不想投进某一个女人暖香的怀抱,不想陷进某一个女人温存的眼窝。

    变态了吧。朋友们嘿嘿的笑说。

    记忆再一次倾斜。

    去年右边有另外的一种脚步的,我经常开着她的车在四环空荡荡的道路上把油

    门加到最大,车轮在黑色的柏油上飘啊飘,我还记得通往塞北国道上的那场车祸,

    也许还曾经陪着她在一个又一个商场之间不停穿梭。

    上一个非正式女友,哥们怪怪地把照片指给他的新女友。

    也许我只是需要一个陪着说话的女孩,仅此而已。然而自己往往把一些事情弄

    得很糟。怀念与向往的矛盾挣扎。

    我是一个打好了戳印的包裹,目的地却已沦丧。

    我不敢牵着她的手,不敢面对她期待的双唇,更加恐惧于半夜惊醒过来身边的

    陌生。这样也算是恋爱经历么?

    或许是吧。又或者不是。

    她或许更加妩媚娇艳,或许更加懂得体贴关心,可是我偏偏不喜欢。只是,我

    不该轻易用婚姻欺骗自己,欺骗她,在她貌似玩笑地让我向她求婚的时候。我用黑

    色的匕首,深深地刺伤了她作为一个女人最美的憧憬和幸福。

    如果在认识她之前没有认识她,如果记忆也能格式化,我也会很幸福的。

    你是我见过的最纯情的男生。Ba突突的笑,你不像外表那样放荡不羁。

    这个一直把我视为最好的朋友的姐姐,曾经泪眼朦胧的跟我说她会在30岁的年

    纪随便找一个男人嫁了,如果她的男友不提结婚。也许不说那两个敏感的字说明他

    更加看重承诺。可是女人需要承诺,虚假的幸福也好,特别是岁数越来越大的女人。

    他很优秀的,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可能我并不需要说什么,当一个沉默的听客吧。

    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女人生活在另外一个女人的影子下面,在我意识到而且还年

    轻的时候。

    你骨子里是纯粹的完美主义者。最美的一定是最后一个。

    哈,还是婚后性行为的卫道士。

    固执地认为我从来不说一句脏话的Ba用神秘的眼神打量着我,忍不住哈哈一乐。

    如果注定每一次逃跑都是失败的结局,那就留下感念,把微笑留给伤害自己最

    深的人。有五个字,我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拒绝爱情,拒绝拥抱,拒绝热吻,我固执地在平行线的另一端故作快乐地滑翔。

    (五)再见理想

    又是一届欧洲杯,上一次还是初见SS的那一年,在这几年里,我失去了生命中

    最重要的两个女性,我看到,每年的毕业生像庄稼一样一茬又一茬地被收割打包塞

    进社会,我看到,不少同学、朋友炫耀着幸福走进婚姻的殿堂,我也看到,自己以

    及身边朋友的老人有些相继离我们而去,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甚至是父亲、

    母亲。

    朋友们见面说的最多的话似乎突然在某一天变成了“保重身体”,分开的时候

    总是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这让我经常产生突兀的联想。啊,青春啊,在我们清早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颓然老去,在某一次聚会上,听完这句话,几个朋友突然相视大

    笑,呵呵,毕竟我们才25、6岁。

    再次见到SS,已经是一年多以后了,那天陪着客户喝了一晚上的酒,清晨的时

    候醉醺醺的我们玩一个很可恶的游戏,我吵醒了她。后来我就莫名其妙的跑进了那

    所大学,晕头转向地四处瞎转,在明媚的阳光下偶遇回到学校的她。

    还是那么可爱,一点都没变,我说。

    我一个人喋喋不休的说了好多,在操场边的马路上,在陌生而熟悉的小饭馆里。

    我在她们楼下写下她的名字,然后离开。

    消瘦而且憔悴,这让她难过,让她欣慰的是,我纯而又纯的笑容和孩子般烁烁

    发光的眼睛。她在给我的Mail里写道。

    相见不如怀念,相濡以沫不如相望于江湖。不过人总会犯错,就当自己犯错的

    时候是个孩子吧,而孩子的错误,是可以无限宽容地被原谅的。

    回到老家,我在手术室的门口清晰的听到小外甥从走廊尽头传来的第一声啼哭,

    那时候妈妈的眼角堆满了溢出的甜蜜,虽然她从来都只会跟我说结婚不用着急,三

    十岁不算晚。妈妈已经62岁了,她的眼睛,已经变得混浊而黯淡。

    我要结婚,越快越好,最好是在今明两年。我想要自己的孩子。而以前,我总

    是和我最好的一个朋友高唱“生孩子?要那玩意儿干嘛!”

    也许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爱一个女孩,只要她爱我,我好好的待她,也就足够了

    吧。间隔半年之后,在清华园里再次见到Ba,我对她说。

    这样会很委屈你自己的,你会觉得幸福么?Ba一边做着减肥运动一边问。

    ……

    世上哪儿有那么完美的事情,有时真的是要妥协的,如果只是我一个人不幸福

    的话,在父母面前伪装出幸福好了。

    傻孩子,你妈妈会看出来的。Ba深深的叹道。

    然而内心中是渴望一份真的爱情的,如此希望。我想稍稍偏离原来的轨道,而

    不是被带入远远的另外一条不归路。

    这是个烦乱而多情的季节。

    上星期有几个晚上去了同一间咖啡吧,每次都能碰到一个女子坐在角落的那张

    桌子旁,就着雅致的小灯翻看店里的时尚杂志。

    完全符合我的审美标准。我夸张地告诉SS。

    你的审美标准是什么?

    就是她是个美女。呵呵。

    我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这才是审美标准的全部含义。

    她抽青色的带着浓烈薄荷味的sobranie,面前的桌子上似乎一直是一杯wiener

    eiskaffee,基本上没见她动过,她的右手无名指戴上了铂金戒指。我看直播,偶尔

    她也会抬起头来,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样挺好。

    (六)End

    SS要从那所大学毕业了,以后在网路上碰到的机会会少之又少,无关痛痒的晚

    安声最终也会归于沉寂,在这个时刻似乎总想写下一些带着校园味道的东西,一片

    树叶,一个电话号码,一部电影,或者是一次聚会?我选择用曾经的笔触记下一段

    旅行,恰好是在两年过后的日子。

    2004-06-25
  • 城市的角落

    酒吧位于家乡那个很小的城市最繁华的一条街上。

    霓虹灯从七点开始闪烁。

    装修的风格跟很多酒吧别无二致,素净的墙壁上附庸风雅地挂上几幅油画,

    刻意地间或涂鸦上几个字母的油彩,屋顶是“粗犷”的表面刷成黑色的纵横交

    错的各种管道,跟北京的那些小酒吧不同的是,酒吧中央有一个椭圆形的吧台,

    里面有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她们穿着同样的很低胸的衣服,在摇曳而斑斓的

    灯光里殷勤地向或胖或瘦或高或矮围坐在吧台的男子们劝酒,腰肢随着极高分

    贝的噪音妖娆地扭动。酒吧里还有一只据说是来自某个大城市的表演团体在煽

    情地鼓噪着酒客们的情绪,他们没有吉他,没有贝司,没有键盘,却可以毫不

    客气地自称为乐队,这样的乐队,一个主唱,还有三个穿的更少颇有点姿色不

    停地在主唱身后舞动的女孩。

    我不喜欢这样的风格,所以我选择了一个靠着墙角的桌子,那里远离迷离

    的中心吧台,远离喧闹的表演场地,我可以和两个曾经最好的朋友慢慢的喝着

    啤酒,说上两句久违的家乡话,说曾经的故事,说现在的处境,每句话前面总

    是习惯加上粗语,这样可以疏淡过去十年里由于时间还有经历产生的隔离,从

    而显得我们还是如往昔般亲密,只是,至少,在我心中,已经找不到原来那种

    酣畅淋漓的快乐和不吐不快的衷情。

    我机械地微笑着,朋友大声地在昏暗的灯光下嚣张地叫着吧台里某些女孩

    的名字,很花哨地用小指吹出尖利的口哨,女孩们一个一个走过来,很职业地

    和我们开着无关大雅带点颜色的笑话,拉着我们坐到中心吧台旁的高腿凳上。

    “玩筛子吧”,她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脸凑到我面前,笑吟吟地看着被抛

    弃在一边的我。这种微笑我见过的,我肯定见过。

    “你是……?”尴尬地笑笑。

    “哈哈,老同学,你还记得我呢?”

    “你样子没怎么变,我当然记得你了,还是那么漂亮”

    “嘴现在变得这么甜了?还是你变化大,不像原来那么难看了,难怪找了

    一个那么可爱漂亮的女朋友,我跟你女朋友比差的远了。”

    “什么女朋友?”

    “校友录上你贴的阿,我上你们初中班看见过。”

    “早分手了。”我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啤酒。

    有点觉得不合时宜了。

    我们似乎都在刻意回避某一个难堪的话题,我不愿问,她也不会说。也许

    是我太过于肮脏,也许是我太过于敏感,也许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多出乎人

    意料的事情发生或者将要发生,这种不可预测性或许本身就是一种魅力所在?

    突如其来地,她和我面对面地在几年之后在这样的场合见面了,她娴熟的摇着

    筛子,大声地叫着七、八或者九,和我用同一个杯子喝着相同的酒,一杯又一

    杯,在被别的客人拉过去之前总是客气的说声不好意思,职业性的微笑始终洋

    溢在她涂满了脂粉的脸上。

    厚厚的粉底下,隐藏在凝固的微笑下的,会是怎样的面容与心情?我无法

    猜到,或许这也不是我自己所能关心的内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别人是

    无权去妄加揣度和指责的。

    心中不可抑制地滋生出别样的情绪,那个曾经愿意把一笑一颦都呈现给我

    的小女孩,那个曾经每天给我一张很好看的小画片儿的小女孩,那个每天放学

    回家和我一起玩过家家的小女孩,那个自己因为她被欺负而与别的孩子大打出

    手的小女孩,那个和我一起躲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偷看小人书的小女孩,那个和

    我一起捧蝌蚪、养蚕、抓蜻蜓的小女孩,是不是真的曾经在我的身边存在过?

    而且是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我开始怀疑记忆的真实性。如果记忆没有欺骗,

    我希望,把这些记忆抽出来,一块一块地,排列成“怀念”。

    她醉了,脸上泛起了微红,毫不顾忌的从开胸的地方掏出客人们给她的小

    费,一张一张,放进吧台下属于她的抽屉里,她大声地和别人划着拳,放肆地

    一瓶一瓶喝着啤酒,很浪骸地笑,在我趴在她的耳边让她少喝点的时候,她突

    然扭过头来直直地瞪着我,“你养我?!”,在众人大声喝彩的叫好声中,又

    突然在我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下,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意象,猛然之间感到心很

    痛。四周的灯光开始剧烈的摇晃,在我头上不停地旋转。

    她拉开我身边的凳子,无力地伏着桌面,指着拼盘里的西瓜说她很渴说她

    头很晕,她说我们家乡那里现在也有了Shiseido专卖,她喜欢Shiseido的高贵,

    她说她每喝一瓶酒就有七块钱的提成,她说她永远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她说

    时间过得真他妈的快,她要在三十岁之前攒下足够多的钱,永远离开家乡那个

    小城市……

    她依然还年轻,她确实很美丽,一种让我哀伤让我唏嘘的美。

    我看着她睡着,她的姐妹们扶着她离去。

    在那个地方,我突然想起了《同桌的你》。

    两个朋友开始不怀好意的笑。

    其实事情并非如他们想象般多情。

    2004-06-19
  • 姥姥家(三)

    五岁那一年,父亲害怕姐姐和我老在乡下疯玩以后不爱学习,把我们接回了城

    市里的家,四个孩子在同一年开始上学了。姐姐直接上了小学,我和弟弟妹妹被送

    进了同一所幼儿园,我中班,弟弟妹妹小班,从此就告别了那段无忧无虑,每天都

    有青山绿水,有姥爷姥姥,有大舅妈“妈妈”的日子。

    兄弟姐妹多,跟别的小孩闹别扭之后打架自然不会吃亏,常常把别人的孩子抓

    地满脸伤痕,家长们就会带着小孩跑到我们家告状,父母忙不迭的赔礼道歉,这样

    的事情发生过几次以后,父亲规定我们放学后必须马上回家,不准在外边玩儿,于

    是生活就变成了枯燥的学校--家的简单重复。对于成天关在家里的我们几个小孩

    子来说,去姥姥家无疑是最向往最憧憬的事情,在那里我们可以漫山遍野地疯跑而

    不用顾忌身后会有父亲令人魂飞魄散的呵斥,几乎每天我们都会问妈妈什么时候带

    我们去看姥爷姥姥,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人真是善于修饰的动物,小孩儿对此道

    也是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妈妈一般一个月会抽出一个周末带我们几个孩子去七、八公里外的姥姥家,如

    果碰上姥姥家那一带某个近亲或者远亲婚丧嫁娶,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了。家乡那边

    有着聚居的习惯,有点血缘关系的人都愿意把家安在一块儿,出什么事情也好互相

    有个照应,姥姥家附近大大小小十几户人家,基本上都是太姥爷那一支的后代,舅

    舅、姨什么的一大堆,不过我从小就对这种辈份关系有着无法摆脱的模糊认识,除

    了姥爷家的舅舅、姨之外,远一点的就怎么也分不清楚了,始终没弄明白他们究竟

    和妈妈是怎么样的亲戚关系,每次去都得由妈妈指着某一个人说该叫什么,心不在

    焉地叫上一声后马上拉上一帮小孩儿玩我们的游戏,等到下一次再到姥姥家的时候,

    碰到相同的一个人,如果妈妈不在身边,常常由于想不起来称谓而灰头灰脸地溜到

    一旁。

    去姥姥家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小孩会因为过度亢奋而集体失眠,经常半夜

    三更地爬到妈妈的床上问这问那,问这次去姥姥家可以在那边住几天,猜测姥姥家

    会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担心姥姥家的那些小孩儿们是不是都在家,唧唧喳喳的折腾

    半宿之后一个接一个地靠在妈妈身边沉沉睡去,我的脚架在你脸上,你的手托着我

    的屁股,妈妈有的时候甚至使劲拉都无法分开我们。

    大部分的时候,我们需要走路去姥姥家,“放鸭子”大概是对我们这一跋涉过

    程最好的描述,的确,禁锢已久的我们,一旦走在去姥姥家的路上,就活象一只只

    久未触水的鸭子见到一片大大的水面,撒开脚丫子满世界乱跑,而妈妈对我们的约

    束力在这种时刻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所以妈妈每次都会有点担心,担

    心某个小孩摔伤,担心另外一个小孩落入水中,于是一路上就充满了妈妈慈爱的提

    醒和温柔的警告,“谁再乱跑不听话下次就不带他去姥姥家了”,“谁再淘气我就

    告诉你爸爸”是其中最有效的手段,也就是“放鸭子”的绝活,一般听到这两句话

    之后,我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收敛一点。

    从城市的南门渡口坐渡船过澧水河,循着这条河的一条支流——仙人溪一路逆

    流而上,走到铁路的时候跨过铁路,顺着凹凸不平、乱石密布的最简易的公路翻过

    两座不高的山头,半山腰上,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姥姥家,这样的一条路线,七、

    八公里的路程,对于几个不大的孩子来说也许过于艰辛,然而对姥姥家的向往,让

    这样的行途也变成了一种享受,我们会坐在船沿上,扶着满是铁锈的栏杆,使劲用

    小脚扑腾河水;在枯水期的时候,我和弟弟会卷起裤管儿,光着脚丫子在小溪里追

    逐,拼命地往走在岸边的姐姐和妹妹身上泼水,偷偷地拿走水中鱼箱里网住的小鱼、

    小虾,骄傲的跑到妈妈跟前炫耀,谎称是自己在小溪中捕捉到的“战利品”;我们

    还会默默的数从上岸的地方到公路起点的木枕数目,常常为是一千零三十还是一千

    零三十一争的面红耳赤,凡此种种。如果路上碰上内急,就会小心翼翼的钻进路边

    的乱草堆,方便之前还不忘提醒妈妈、别的小孩儿给自己站岗放哨,被陌生人看到

    自己在室外方便实在是件让人难堪之极的事情。在两座山头之间的公路边,有一个

    不大的溶洞,家乡人叫它“飞瀑洞”,溶洞背对公路的另一侧,一挂瀑布从山腰直

    刺而出,轰轰隆隆的声音从来不曾停止,条件成熟的时候,山腰上会升腾起一座七

    彩的虹桥,风吹起,迷蒙的水雾漫山轻舞,细细的水珠清爽地扑到每个人身上,潮

    湿的空气和上淡淡的泥土气息、浅浅的松香,即使你不知道“沁人心脾”,也会不

    禁大大的呼吸上几口。溶洞口朝着公路开着,由于长期的风化,已经变得干燥,常

    会有一两个过路的摊贩坐在里面小声的吆喝我们那里的一些小吃,发饼和叶子粑粑

    是我们的最爱,每次走到这里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的叫累喊苦,妈妈大部分时候

    不会让我们失望,都会买下一两个,掰开分给我们,在我的记忆中,妈妈极少吃那

    些东西,在我们“虚伪”地争着把小吃送到她嘴边的时候,她最多只是咬上一小口,

    脸上露出吃饱的表情,然后轻声地叮嘱我们慢慢吃,还得告诫大一些的孩子要让着

    小点的。每次姐姐都是吃的最少的,弟弟妹妹快速地吃完之后就会眼巴巴的盯着姐

    姐手里的食物,这样的眼神是令人无法拒绝的。溶洞里面冬暖夏凉,在这里休息二

    十来分钟后,我们这些小孩就会蹦蹦跳跳的奔向那向往已久的姥姥家,这个时候妈

    妈不停地喊让我们走慢点,别摔着,同时急急地追上我们。

    姥姥家那边几乎每家每户都养着一条看门犬,极少有用绳索拴着的,我们的到

    来,每次都会引来此起彼伏的狗吠。只要一只狗发现我们开始叫唤,其他的狗就会

    从任何可能甚至不可思议的地方窜出来,一声和一声,狗视耽耽地盯着我们这些不

    速之客,并且慢慢地绕着我们四周游走,隐然成包围之势,狗的主人们听到狗叫,

    从不同的屋子里急急地跑出来,大声喝骂那些不分好歹的动物,狗儿们这才会慢慢

    平静下来,吠声减低,最后只是呜咽般的低哼,摇着尾巴四散而去。这样的情形,

    最初我们都会被吓的不敢出声,或者干脆嚎啕大哭,死命拽着妈妈的衣角或者袖口

    大声的哭喊“我怕,我怕!”,后来慢慢有经验了,渐渐的学会了跺脚、俯身假装

    拾石头等驱狗的方法之后也就不怎么害怕了。其实那些吠叫的时候摇着尾巴或者耷

    拉着尾巴的狗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唯一有危险的只是那类直着尾巴或者尾巴上翘

    的,对付这类狗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足够的“警告”,一样不会出现狗袭击人的事

    情。

    如果碰上爸爸或者表哥们有车,去姥姥家就简单多了,十来分钟就能开到姥姥

    家门口,这里的车,特指东风或者解放中型卡车,一般是我和弟弟站在后面的载货

    箱里,妈妈和姐姐、妹妹坐在驾驶舱。那个时候特别喜欢站在车厢上耳边风呼啸而

    过的感觉,特别是夏天,特别是开进山路之后,凉爽的山风让人感觉十分惬意。开

    始上下车厢,总是需要一个大人在下边把自己高高举起,车厢上另外一个大人把自

    己接过去放到车厢里,后来慢慢能顺着水箱爬上去,再后来就是踩着车轮跳上去,

    下车的方式也由由大人接变成了直接从车厢上跳下去。

    终于到姥姥家了。

    2004-06-10
  • 姥姥家(二)

    很怀念小时候姥姥家那一大栋的木板房,直到现在我甚至都能想起它的布局。

    木板房是黑色的,那是岁月的颜色,黑色的墙壁,黑色的窗栏,黑色的门,还有黑

    色的拱月形的瓦片,最可爱的是,墙壁和瓦片上还会有一小片一小片绿绿的矮矮的

    青苔,冬天干枯了之后会悄悄地剥落,年头长了居然也就斑驳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

    记得小时候有一个很大的愿望就是等自己以后长大了,一定要爬上屋顶,好好的摆

    弄摆弄那些高不可及的苔藓。

    正堂口有一道大概30厘米高的木槛,那个时候,这样的门槛对于我来说简直就

    是一道天堑,或者被大人们拽住一只手,被拉得生疼的“牵”过去,或者在门槛前

    踌躇半天,使劲儿抓住木板,把门槛上的黄泥蹭干净之后一屁股滚落到门槛的另一

    边,爬起来拍拍手蹦蹦跳跳的找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玩儿。正堂里似乎一直烛火不

    断,供奉着不知名的神仙,当然,供品少不了被我们偷偷的藏在裤裆里面带到后面

    的山坡上分而食之。那里还有一架好玩的风车,也就是在打完米之后将米粒和谷壳

    分离的机器,它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几个玩具之一,玩累了之后我们这帮小孩子就轮

    流摇扶手,其他的小孩儿齐齐的站在出谷口,一边大声地叫嚷着“真凉快”一边筹

    谋谁是下一个劳动者。在我们最有效的武器——哭面前,岁数稍微大点的两个表哥

    成了悲惨的被压迫者,不过他们后来也找到了逃避的方法,摇两下就说自己累的摇

    不动了,顺势靠在风车上以示自己没有任何的欺骗,这个时候,总有一个更小的小

    孩,也包括我,对他们心存怜悯般的挺身而出。在享受的时候,表哥总是夸张的称

    赞我们摇得多么多么好,于是到了后来,也就成了几个人抢着要摇的情况。在屋子

    的另外一侧,摆放着两具积满了灰尘的棺木,漆成了可怕的黑色。这是家乡农村的

    一个习惯,长辈到了六十岁以后,晚辈们就要规规矩矩的打造好老人们安息之物,

    这不免有点可怕的暗示,然而风俗就是风俗,那是你不需要考虑改变的规则,即使

    心里看着不舒服,也得像父辈们一样,请来最好的木匠,用最好的木头一块一块凿

    嵌成恐怖的棺材。刷漆也是有讲究的,绝对不能用化工厂生产出来的油漆,而应该

    用祖辈们沿用了无数代的“土漆”,一种从植物中榨出的,类似于漆的液体,这种

    漆只有一种颜色——黑色。刷完一遍漆之后,风干,刷第二遍,如此反复,一般人

    家都是刷九遍,暗含九九归一之意。这样的棺木,可能只会摆放一年,两年,也可

    能是二十,三十年,甚至更长,当然,时间越长越好。

    正堂后面也有一道门槛,跨过门槛,就是大大的一个谷屋,屋梁的木头上满满

    地挂上用棕叶穿上的腊肉,肉油年复一年的滴在地上,土质的地皮也成了黑的颜色。

    当然,这间屋子最主要的还是那个用木块做成的谷仓,收获以后的稻谷都存放在这

    里,需要吃米的时候就挑到山下的打谷厂打碎,然后把米和谷壳一起挑回来,用风

    车分离,谷壳分出来以后再挑到山下,打成粉末,也就成了猪最好的饲料。谷仓三

    面封闭,留下一面作上滑槽,然后把厚度合适的木板一块一块横着插上去,随着谷

    量的减少,木板的数量也一块一块减少。谷仓还有一个功能,过了农历4月以后,

    把腊肉埋在鼓堆里,这样可以防止肉变质,腊肉一直可以吃到下一个除夕。

    谷屋的西面是三间卧室,东面是厨房,厨房的北边就是平常一家人聚在一起说

    话的屋子,腊肉熏制也是在这里。那个屋子的地面上挖了一个圆形的坑,家乡把它

    叫做火塘,每年杀完年猪以后,把肉切成一大块一大块的,高高的挂在火塘上面,

    下面生一堆永不熄灭的柴火,烟熏火烤上2个月才算熏制完成。怎么才能让火一直

    不灭呢?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大大的粗粗的树根,树根质密,燃烧速度很慢,而且一

    旦燃烧就很难熄灭了,再辅以一般的木柴或者松针,晚上睡觉之前把木柴灰浅浅的

    盖在树根、木柴上,这样熏出来的腊肉好吃而且不易变坏。其实最好的熏制方法还

    是用牛粪,不过由于这里实际上就是一个议事堂,冬天里,一家人围坐的地方,所

    以在我的记忆中,燃料里一直没有牛粪这一项。

    二十多平米的屋子经常围坐上20来个人,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红的,大家

    说着各样的话,开着各样的玩笑,也经常被烟熏得泪流满面,这个时候就会被戏说成

    熏人肉了。或者把红薯放进深深的木柴灰里,过上十来分钟就是香甜诱人的烤红薯,

    又或者,把小小的打火石扔进火堆,星星闪闪,比流星更眩目,比鲜花更灿烂。那是

    一个充满了欢声的快乐空间。

    每次在北京的大街上看到那些包含了刁着烟袋的老农、黑色的老木屋的老照片

    的时候,心中总是会无限的回忆起姥姥家的老房子,木头的,也是亲情的,偶尔也会

    莫名其妙的感伤一下,想我的姥爷,我的姥姥,我所有的亲人。

    只要你出生在一个小山村,你有一位满脸皱纹的姥姥,你的身边就会有异灵存在。

    我相信,是这样的

    2004-06-08
  • 姥姥家(一)

    我习惯把那个位于并不十分遥远的小山村的家称作姥姥家了。

    那个家里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的照片,换成了满脸皱纹的姥姥,在过去的将近

    20年的时间里,那里一直是姥爷的位置。在距离这个家300米外的一座小山头上,

    一大一小两座坟墓紧紧地偎依着,新刻的墓碑上有我的名字。去年刚刚培的土,所

    以坟头上长着相同高度的野草,夹杂着相同的白色、黄色或者紫色的小花。

    当我问起什么时候去姥姥家,给姥爷姥姥上坟的时候,妈妈略带苦楚的说了一

    句:姥姥在哪儿呢?

    似乎应该改口了。然而我并不愿意这样的改变,在姥姥家,有我几乎全部关于

    童年的甜美的回忆,而我也相信,姥爷姥姥也会是天空中或暗或明的两颗星,在我

    熟睡的时候,用他们慈祥的眼睛将我久久凝视,他们不会抛弃我的。

    一岁半的时候,弟弟妹妹同时来到了这个世界,实在照顾不过来的妈妈只好把

    我和姐姐送到了乡下,送到了姥爷姥姥身边,大舅妈成了我的“妈妈”。很多关于

    我小时候的故事,现在还常常被长辈们挂在嘴边,最后不免加上诸如时间过得真快

    之类的感慨,而我,每次都是笑着听完他们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故事。

    这些故事里最惊险的莫过于不到两岁的我翻身掉进池塘,寒冬腊月里浮在水面

    上几十分钟居然没有沉下去。姥姥家处在几座山半山腰上一处平坦的山坳里,坐在

    家里就能看到从山脚一直爬到山顶的梯田,农村最怕的就是缺水,所以还在公社的

    那个年代,公社社员们集体在姥姥家的旁边挖了一个不大的水塘,最深大概有五米,

    在干旱的季节,水塘里的水基本上就成了救命水,至于为什么要选在这里而不是更

    高的地方,似乎跟当时姥爷民兵队长的身份有关系,革命工作时时不忘阶级斗争,

    要时刻警惕敌对分子的破坏,解放初期那会儿,曾经打死过老虎的姥爷无疑对阶级

    敌人有着无与伦比的震慑力。在妈妈把我送到乡下的第一年的冬天,大人们都出去

    忙农活儿了,大舅家的表哥们最少也比我大上十岁,自然也不愿意陪着我这个牙牙

    学语的小不点玩儿,我提着撒了一些饭粒的小竹篮,学着大人的样儿,顺着水塘的

    石阶下到临近水面的那一级,小心翼翼的把竹篮浸入水中,等着小鱼“上篮”。那

    个时候我很胖,弯腰弯不过来,于是在俯身双手去捧小鱼的时候“失足”掉进了水

    中,从水塘边慢慢漂到水中央,很奇怪的是,大人们没有听见一句我的哭啼声,姥

    姥找了我老半天,突然发现仰面浮在水塘中的我,顿时手足无措的大声哭喊着“快

    来救人啊”。大人们开始用竹竿儿往我身边够,发现我根本就没有抓住竹竿的意识,

    有人开始一件一件的脱衣服,姥姥则坐在水塘边不停的哭泣:“作孽啊作孽啊”。

    慌慌张张从山的另一端跑回来的姥爷怒气冲冲的吼了一句:你们做什么呢!然后穿

    着棉衣扎入水中,捞起已经冻得全身发紫的外孙。据说那个水塘曾经淹死过好几个

    十来岁的小孩儿,水的颜色或许也因此而常年绿的有点阴森,大人们在说起这段故

    事的时候,常常还会心有余悸,得出的结论就是我这个孩子命大,容易养活。那年,

    姥爷六十八岁。

    其他的故事还有诸如躺在大舅妈“妈妈”的枕头上一边吃米汤蒸鸡蛋一边拉,

    在舅妈给我擦屁股的时候又十分“及时”地拉到“妈妈”的身上,或者顺着木梯往

    高高的箱子上爬偷吃小姨的饼干,结果中途摔下来掉进下面大大的夜壶里,又或者

    在二表哥结婚的时候大声哭喊着我也要结婚,引来哄堂大笑……发生这些故事的时

    候,自己还没有记忆,全部的枝节都是大人们在我开始能够记忆的时候给我描述的,

    所以当我知道害羞的时候也不至于十分难堪,唯一让我有点难为情的就是一盘完整

    的记录了“我要结婚”的磁带。很遗憾的是,那盘嗓门特大的哭声,在我想找到它

    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2004-06-08
  • 父亲

    父亲在另外一个房间里,躺在床上,小声的呻吟着,他很痛,我知道的。

    其实父亲一直是个很能忍受疼痛的人,现在这样的呻吟,想是已经疼到极点了。

    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

    我爱我的父亲,虽然自己很长时间在内心中拒绝有这样一个父亲,对他有着很强烈的

    排斥感,然而听到他的呻吟,心如刀绞,他是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个人,无论我走到

    哪里,我的身体中流动的血液,有一半应该是永远属于他的。

    那天,当我从地上拾起父亲断裂的两根手指,忽然就不停的颤抖,因为恐惧?因为悲

    伤?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一刻,面对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对着父亲哭了,酒意未散的父亲,突然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变得有点手足无措,只是一边不停地说“我没事,没关系”,一边茫然的盯着他刚刚失去

    食指和中指的左手。

    依稀记得,上次在父亲身前流泪,还是父亲头发乌黑的时候。我的父亲,是个酒鬼,

    一年之中, 大部分的日子都是在半醉半醒混混僵僵的状态中度过,小的时候,父亲喝醉了

    就会无缘无故的打我,用他身边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日子长了,慢慢的也就知道,在父亲打

    我的时候,自己是千万不能哭泣的,眼泪换来的只能是更多的拳打脚踢或者是皮带木棍,

    那个时候,我能做的事情似乎只有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静静的跪在父亲面前等

    着父亲不胜酒意轰然睡去,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摸着伤口默默流泪。

    我不愿意让母亲看到我的眼泪。

    这样的日子似乎很漫长,从我有了记忆开始,到我10多岁的时候终于因为不堪忍受而

    反抗结束。这样的日子似乎也很短暂,现在它在我的记忆中仅仅是那么一点琐碎的片断,

    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基本上不可能想起那些童年的往事。

    父亲老了,前年的那场大病让他骤然之间苍老了许多,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

    纹越来越深,虽然他的性格,还有他嗜酒的习惯都没有改变,在我内心之中,“父亲”这

    两个字却愈发的清晰。不记得是哪年回家了,回家那天晚上,父亲戴着老花镜,在厨房昏暗

    的灯光里佝偻着身躯,给我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那一刻,我哭了,躲在父亲的背后。

    把父亲送到医院,医生告诉我,断裂的手指已经无法接上了,能做得只能是把断了但是

    依靠一丝皮肉连着的另外两根手指缝合,处理已经断裂的伤口,仅仅是一个液化气罐,

    仅仅是一楼到二楼的距离,从今以后,父亲在也不能用健全的双手捶打他的儿子,我宁愿被

    父亲痛打一千次,一万次,也不愿看到父亲像现在这样的残缺。默默地在家属同意栏上签上

    自己的名字,然后用半命令的语气把还在挥舞着受伤的左手的父亲送进手术室。不知道从

    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甚至都已经有点怕我了,或者说尽量在我面前表现得更像一个父亲,

    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喝的太多,然而,这次我的回家,依然无法阻止重重的液化气罐残忍地

    切去父亲曾经无数次抚摸我的手指。

    我很后悔自己当初有很长一段时间极少跟父亲说话,甚至有段时间连“爸爸”都不愿叫

    出口,每次打电话跟妈妈说很长时间,对父亲却只是随便的敷衍几句,无论怎样,他是我的

    父亲,我是他的儿子……

    我喜欢每天早上给父亲穿衣服的感觉,喜欢把每顿饭做好了送到父亲面前的感觉,喜欢

    把桂圆,香蕉之类的水果剥好了递到父亲手上的感觉,父亲在那些时候像极了一个听话的小孩儿,这让我感到自己真的已经长大了。小的时候,以为父母是一座山,很高很高的山,自己则是躲藏在大山中的一只小鸟,或者是一棵小树,岁月慢慢的在山脊上刻上年轮,直到某一天山开始风化坍塌。原来山也有衰老破碎的时候。

    我愿意做守望山的那棵大树。

    也许人的生命就是这样,刚出生的时候,我们是婴儿,然后我们慢慢长大,从某一天

    开始,我们又开始是个婴儿。

    2004-05-18
  • 无意中看到,小时候的照片……(1)

    有一朵花,在七岁的时候美丽的开放

    照片真是一种好东西,能让你在若干年之后依然能看到昨天的记忆

    【 在 camythyst (蓬蓬) 的大作中提到: 】

    : 今天无意中看到自己在小学时后的照片,呵呵,头上俏俏的撅着个小羊角辫,上面扎着那朵至今看起来仍然很熟识的橙色的花儿,乖乖的笑着,好可爱的样子。记忆里似乎还保留着那样的片断,忘了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爸爸妈妈叫我一起去人民**去拍照片,对了,是"人民照相馆"

    : 坐在我右边的是那时候的妈妈,我很奇怪,妈妈的头发是那样的么?烫得蓬蓬的鼓起来,还颇有棱角的样子。妈妈还保留着她一贯的微笑,恰似你的温柔……呵呵,上天赐给我一个坚强的母亲,无论遭遇什么事情,生活有多么的艰辛,她都以极强的意志和吃苦耐劳把生活扛了下来,还

    2003-10-31
  • Re: 无意中看到,小时候的照片……(1)

    有一朵花,在七岁的时候美丽的开放

    照片真是一种好东西,能让你在若干年之后依然能看到昨天的记忆

    【 在 camythyst (蓬蓬) 的大作中提到: 】

    : 今天无意中看到自己在小学时后的照片,呵呵,头上俏俏的撅着个小羊角辫,上面扎着那朵至今看起来仍然很熟识的橙色的花儿,乖乖的笑着,好可爱的样子。记忆里似乎还保留着那样的片断,忘了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爸爸妈妈叫我一起去人民**去拍照片,对了,是"人民照相馆"

    : 坐在我右边的是那时候的妈妈,我很奇怪,妈妈的头发是那样的么?烫得蓬蓬的鼓起来,还颇有棱角的样子。妈妈还保留着她一贯的微笑,恰似你的温柔……呵呵,上天赐给我一个坚强的母亲,无论遭遇什么事情,生活有多么的艰辛,她都以极强的意志和吃苦耐劳把生活扛了下来,还

    2003-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