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 回乡

    Jac的这些说法可有evidence?

    【 在 Jacqueline (花仙子◆唯有低贱,或能长存-M.J.<二月兰>) 的大作中提到: 】

    : 把大脑看成计算机的话很容易理解,关键是要区分算法和数据。

    : 十几岁以前的强项是训练算法,比如语言、音乐、视觉、各种身体运动、逻辑和数学,

    : 这些学习能力在年纪大了以后会迅速衰退;

    : ...................

    2014-11-25
  • Re: 回乡

    两位讨论的话题比较高深了,关于记忆 :)

    我觉得,可以这么来开展这个topic,

    1. 到底,人会记住哪些,在我们进入迟暮晚年,甚至是患上了老年痴呆症的时候?

    2. 记忆对人意味着什么?

    【 在 Jacqueline (花仙子◆唯有低贱,或能长存-M.J.<二月兰>) 的大作中提到: 】

    : 恰好相反,人记忆最好的时候是三十多岁。

    2014-11-25
  • Re: 回乡

    yantai~~~

    【 在 appledog (appledog) 的大作中提到: 】

    : 写的真不错,很多地方有同感。不过我上高中才住宿,已经有客车坐了。

    : btw,lz是威海的么

    2014-11-24
  • Re: 回乡

    过誉了;朱自清一代散文名家,不敢与人家相比,呵呵。

    【 在 xyguoguo (樱桃小丸子) 的大作中提到: 】

    : 比朱自清的《背影》更真实和亲切,典型的北方汉子~~

    2014-11-23
  • 回乡

    曾经,中国人是最重视乡土与亲情的。古人曾说:父母尚在,不宜远行。父母离世之后,作为儿子即使在朝廷中身居高位也要自请离职回家守丧三年。而现在,漂泊在异乡却成为很多中国人不得不的命运,其中也包括我。我就好比是一只飞得很远的风筝,在故乡与我之间是一根虽然看不见但却极其柔韧的线。

    前一阵子,因为工作的关系,我需要到烟台富士康以及一家韩国模组厂出差,得以顺路回家看看。驱车走在路上,而记忆就像是原本光秃秃的树桠,一下子长满了绿绿的叶子。

    中学时候我寄宿,我每个月都要骑着自行车往返一次,单程需要一个小时。刚上初中的时候我长得不够高,上不了大梁只能插空骑车,遇上陡坡就只好扶着车走下去。有一次我和同学同行,他早早地遛了下去在坡底等我,我走到一半也大着胆子骑下去,结果速度越来越快,控制不了车把,这时候一辆载重卡车冒了出来,我差一点就撞进它的下面,摔了个狗啃泥。同学赶紧把我扶了起来,当时我心有余悸地说:我是怕你着急才赶着骑下来的……也就在那个陡坡上,我的一个表弟骑车摔倒,车把顶着了肚子,结果把脾脏挤破,不得不摘除,我的那位嗜酒的二舅某次酒后提及此事,痛哭流涕,他担心他的独子可能只能活四十多岁。还是在那个陡坡上,高三放寒假回来,我突然全身无力,只能坐在路边,央求同行的同村女同学先回去喊我父亲来接我-那几天我生了病吃不下饭,吃过一次馒头夹咸海带丝,又都吐出来了。在路边休息了好一会之后,慢慢有了力气,又站起身来推着自行车上坡,快到坡顶的时候看到了父亲,当时我一看到他就向他报喜,我说:爸,我考了年级第一!而他却似乎没听到似的,只是赶紧拿出还热乎的包子塞给我吃。现在那条土路也已经废弃,在它的南边另起了一条新的柏油马路了。

    这种往日里的琐事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它们看似凡庸,但却是有意义的;这种意义只有你走了很远回眸一望之后才能显现。这就好比是河滩上的一片碎玻璃,走到近处甚至拿到手里看是没看头的,当你离它很远,你才可能会看到一道明亮的闪光-而生活就是这种琐事的逐年逐月的堆积。

    小时候我是很喜欢听大人说话的。大人们坐在餐桌旁酒足饭饱之后,你一言我一语的;农民说话声音都很大,近乎是扯着嗓子。这种场景会让我莫名地欢快,好比是一只身躯小巧、在渔网的扣眼里不停地钻进钻出取乐的鱼儿。这倒提醒了我:现在身为父亲的我需要多安排点社交活动-真正好的教育不是说教,也不是强迫孩子去读书或者上培训班,上不上名校也无所谓-我倒是清华毕业的呢,也没啥出息—教育应该是着力于为孩子塑造一个氛围,在这个氛围中他自然就会得到熏陶……

    回到家中,我喜欢打听村里的旧事与新闻。我知道我是母亲的骄傲,她常在别人面前夸我从小就懂事,从不惹大人生气;她会告诉我:她在家里想我,想着想着就开始掉眼泪。小时候她常对我说:要不是有你和你妹妹,我早就死了。那时候父亲和母亲经常打架,父亲将母亲按倒在地下,脱下鞋子就打。而这时候我和妹妹就在旁边哭。所以,我从小就不喜欢父亲,虽然他从来没有打过我;只是有一次因为我放学后看别的孩子玩弹子回家晚了,父亲将他的腰带捆在我身上威胁着要将我吊到梁上去打,那一次真得把我吓住了,我大哭并且求饶道: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那一次父亲也并没有动手。后来年龄渐渐大了,我就时常批评他家暴;有一次被我说急了,他争辩道:你现在说我,将来你打老婆比打鸭子还厉害!

    我和妹妹上了大学之后,父亲和母亲之间就很好了。母亲后来也承认:她年轻时候太要强了,经常唠叨父亲,很多争执她也有错。我也慢慢地能和父亲聊天了。有一次在果园里,那还是冬天,他说:将来等他七十岁,他就整天装聋,喜欢听的就接话茬,不喜欢听的就装听不见;当时把我说乐了。也许这是我们父子第一次真正顺畅的聊天。以前我总是对他的话不服气。

    父亲是一个勤快的人,经常我起来的时候只看到母亲在灶台前做饭,而父亲早就出门干活去了,干过一阵之后再回来和我们一起吃早饭。虽然母亲在家里大小事都说了算,父亲则很重视我的读书成绩。冬天里父亲会一大早起来烧火,他会把我从热被窝里拽出来,就着火光让我把课本从头到尾背诵一遍。要是考取了第一名我就会得到奖励,比如带我去县城里赶集、去海边赶海;初二年考的时候我考了班级第一名就得到了一副中国象棋。

    我从小就是父亲干活的小搭档。比如在深秋里会大清早和他一起踏着霜去割豆子,我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极不情愿。豆子成熟后,豆荚就很干了,如果在太阳出来之后收割,豆荚很容易就爆开;所以要趁着早晨的湿气将豆子割倒并运走。现在想来,父亲从小就没有娇惯我,让我跟着他做农活,是很成功的一个教育模式了。

    (drafted)

    2014-11-18
  • 四十不惑 (转载)

    有人说:女人的成长周期是七年,男人是九年。我粗略地感觉是,每十年就是一个明显的节点,作为一个奔四的男人,这一年来有很多转变,简单说说。

    曾经在飞机上和一个同事邻座,他说了他的不少看法以及困惑。当时我说了这么一句:人在三十五岁之前靠的是聪明才智;而三十五岁之后靠的则是自己的愚昧。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明白:人的知识其实是千疮百孔,多数是谬误与偏见而已。最愚蠢的行为就是耍聪明,最可能错误的反而是自己一直深信不疑的那些观念。耽于读书与思考,是一种病。

    另一个感受就是,人的封闭与开放(这和性格的内向与外向是两码事,虽然有关联)。我年轻时候过于封闭,这种封闭体现在两方面:对内和对外的。对内的是指对自己的认识,对外的则是自己在职场的发展。我其实是可以发展得更好的,以往自己是过于自我设限了。人要对内、对外都要充分地开放,就象海德格尔所说的:无蔽即真理。

    再说说在职场上的发展。我自己大型国企、外企、民营企业都待过;之前一直是做研发,一年多前到了这家民营企业做了市场总监的职位;让我的很多朋友都惊讶,有的说:最不可能做销售的人竟然做起了销售。这十多年的职场经历不细说了,只说说感想。在我这个年龄,对这个行业也很了解了,也有不少信息通道去了解;需要也能够好好做做职场规划了,充分利用自己手头的各种资源,想想自己将来要走向何方。对自己也有了更多的了解与定位。曾经我是钱字当头,现在知道自己还是有节操的。

    再就是家庭。家庭是男人的根,经营好一个家庭是男人的使命,肯定要做好各种规划了。女儿日渐长大,看到她时只有喜悦。婚姻对于自己,就好比是一道抵挡潮水的堤坝,在这个堤坝后面我很安全,也很温暖。

    最后,是生命的感觉。我几次在老婆面前说:真不可思议,我竟然快四十岁了!我怎么可以老呢?绝对无法接受。但是,自己的青春岁月真得是就要远去了。在我四十周岁生日的时候我要好好庆祝一下,和青春说byebye,然后静静地走入自己的中青年时代(40-50岁)。自己确实不再年轻了,前几天去慈铭花了五千多做了个全面的检查,医生说我一直在吃老本,而且老本快吃光了……得锻炼身体了。

    2013-11-16
  • Re: 十年一轮回

    是么?那真是巧了,有机会的话咱们认识下。要是能多认识几个老乡,就是我写这个帖子做大的收获 :)

    【 在 q1w2e3r4t5y6 () 的大作中提到: 】

    : 同是03级研究生,同是烟台人,老乡加油

    : 不会认识吧

    2013-09-04
  • Re: 十年一轮回

    冥冥中自有天意啦。我当年去青岛以及离开青岛,都是为了追寻一段感情 :)

    【 在 sanyeh (jason) 的大作中提到: 】

    : 写的不错,但是这经历也不能说多有益处,指不定在青岛干到现在,生活的比北京爽。。。。只能评价一句话,能折腾

    2013-09-04
  • Re: 十年一轮回

    worklife版那里不适合发这样的帖子,那里只在意挣钱多少 :) 收入多少不是关键,重要的是自己走过的路,已经自己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反思和反省。我自己的收入也就是勉强能跟得上房价的上涨而已。

    【 在 livings (1999.10.2~2009.10.2 注册十年了) 的大作中提到: 】

    : 这文章应该发在worklife版吧,另外在画个收入曲线更直观。

    2013-09-04
  • Re: 十年一轮回

    sarge12是烟台人?你太过谦啦,我绝对是一个一般人 :) 有时间我们多交流,以前水木有个yantai版,可惜关版了。

    你是做啥子工作?一般在北京那块混呢?

    【 在 sarge12 (明天降温了) 的大作中提到: 】

    : 赞老乡!

    : 10年前俺也是拖着大包小包来北京读研。最近送儿子进幼儿园。只是收入和经历远没有老乡的丰富。

    2013-09-04
  • 十年一轮回

    “生活不是梦,是斗争,是义务。”——夸西莫多

    1

    女儿入园的第一天,幼儿园还发了一套床上用品,让家长带回家洗晒。午餐后妻子带着孩子去小逛一会,我则拎着包裹走路回家。正午的阳光凛冽,我便想起了十年前研究生入学时的情景;那天同样天气很好,我当时手拎肩扛几大包行李的样子应该是很狼狈,北京站前广场那位接新生的漂亮女生看我的眼神颇有些鄙夷。

    人生有时候真不可思议;往往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年轻的时候一团火热,然而却看不清自己看不清周遭自然也看不清未来,就象是包裹在一团迷雾之中。人卑微的时候,只是被命运的大手压伏在地面上,他只能做到勉强爬行而已;只有获得了飞行的能力之后,他才能逐步地走向自由,解放自己;他能够看得清,自然也想得到,也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何去做。

    在高中毕业之前,我没有坐过公交车,也没有见过火车和轮船。一纸大学通知书让我走出了胶东半岛的那个小山村。同村和我一起长大的九个人,我是其中学历最高也走得最远的。父亲就说我:祖坟上长出了一棵高草……每年的寒暑假我便来回于烟台和北京之间,那时候还只是一趟普快,要坐14个小时的硬座。烟台城区只是山海之间的一长溜,然而第一次坐巴士进烟台城的时候,我很快就迷失了东南西北。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好寒酸啊。我的大学时代乏善可陈,呆头鹅一个;自然也不会有女朋友。那时候就将读闲书作为一个情绪的出口,做了不少读书笔记,往往是看得心潮澎湃之后,一个人独自走进校园里的黑夜。后来我开始写诗,写得不好,只是泥土需要开口说话而已。我曾差一点中断了自己的学业,因为长期以来内心里淤积得太多,我一度想退学,后来休学一年了事。我的父母都是小学未毕业即辍学,他们在少年时代赶上了众所周知的大饥荒;我从小就听他们说过不少那时候的事情,比如人们会把玉米芯磨成粉当成粮食,人吃了后拉不出屎来;现在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当年为了觅食,村民们常去。我的休学给父母以很大压力,村里也有了很多闲话;我要感谢我的父母,他们在我挫折的时候继续接纳我。记得父亲曾对我说:你不是爱看拳击节目么,人生就是一场战斗啊!

    我现在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多么困顿。大学毕业之后,我差不多是逃出了北京城,回到了山东;北京对我来说太大了,建筑也太高了;我不认为自己属于这里。老婆大人就说过我是两次放弃了留京的机会。这其中也有插曲。当时我是有读研资格的,但我实在是在学校里呆够了;最后一学期我挂了两科,结果被取消了读研资格,而那时候已经是五月份,找工作就比较被动了。当时也有进二炮某研究所以及北京林业大学做助教的机会,后来学校也将我推荐给武汉船舶工程学院,但最终都没去。在第一家国营企业只呆了一个星期就打包回了家,因为那个单位是要扣文凭的。那一年春天父亲已经病倒了,然而母亲一直瞒着我和妹妹。回到家后才发现父亲整天躺在床上,一条腿肿得很粗完全无法打弯,他拒绝去医院,只是在接受乡村医生几无疗效的草药治疗;家里六亩多苹果园全靠母亲一个人。我回家后便和母亲商量,将父亲住进了县城的医院。我便不能去找新的工作了,帮母亲去做农活,并且和母亲轮流在医院里照顾父亲。那年依旧干旱,我曾整晚为苹果树浇水,有时是守候在水塘边的抽水机旁,那时候虽然自己处境比较糟糕,内心倒没有沮丧。家乡的山水虽然并不壮丽,但是在心里自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而乡村的夜空与城市相比,更加深邃、幽暗,既高远但似乎一跃就能触手可及……

    父亲在县医院住了一个月,并没有任何好转,医生只是经常做穿刺取液分析,费用倒是很便宜,一天一百多块钱。后来医生告诉我们:父亲得的可能是骨结核,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母亲闻讯很快也来医院看望父亲,他们两个相对而泣,父亲在母亲面前哭出了声,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父亲流泪。我们把父亲转到了烟台的毓璜顶医院,那是一家三甲医院;病因很快确定了,是急性膝关节炎;一个星期后父亲的腿就消了肿,接着做手术;父亲终于在春节前回到了家。出院那天,我推着他,他兴奋地像个男孩。

    2

    我走出大学校门的时候是两眼一团黑;很多东西都不会,会的只是根据书本知识考试而已,心里对大学生活已是极其厌倦。中国的教育有很严重的问题,我自己既是受益者,也是受害者;教授的知识与时代脱节,而且也缺乏职业教育,对将要从事的行业缺乏认识。我虽然自小就渴望城市生活,希冀能够走出村庄四周群山的包围,但心里对城市是有一种恐惧的。对于未来的构想,也只是能够进工厂做个技术人员,这也是从电视里看来的——穿着蓝色工作服,加入那个浩浩荡荡的上下班的行列。

    Too naive, too simple.

    我在职场上起初是非常保守的,也很缺乏自信。来年的春天父亲身体逐渐康复,经历了一番折腾之后我终于进了家乡的一家国有大型企业,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每逢周末便回家帮忙干活。我在那里工作了三年,挣钱很少,一个月1800块,一分钱也没攒下,三千块违约金还是家里支援我的。后来老婆大人如是评价我:你那三年就是一片空白,浪费了三年时间;这么说也对也不对。辞职后读研两年半,毕业后又进了青岛的一家大型国企,一个月工资是4800块。在青岛我认识了我老婆,一年后就双双辞职来到了北京。这两次辞职,我都是犹豫了几个月之久。现在想来,在职场上要有发展,需要能够进入到一个行业之中,紧跟行业的最新发展动态;若干年后自己有了足够的行业经验与技能,路就会越走越宽了。而中国的国有企业不少都是相对封闭,缺乏流程与管理,知识陈旧,有时候依靠的只是国标与手册。另外,很多企业也并没有融入到自己所在的行业之中。

    简单说说到北京后的日子。第一份工作是一家设计公司。干了一年多的时间后,公司濒临倒闭,便跳槽出来进了一家美国公司。三年后公司裁员,我便进了另一家美国公司工作了两年。两年后又一次被裁掉,拿到了一笔小小的补偿金。接着就是在去年进了国内的这家上市公司,从技术转作销售,负责北美和日本的一些客户。至于收入,在我的同学中我算混得差的,还过得去的那种,月薪基本能买一平米的房子而已。

    我和老婆两个人是从一穷二白开始,刚来北京的时候两个人只有一万块钱,多数是她攒的。我们的婚礼是我们自己一手操办,选酒店、到花卉市场买花束和气球拱门,妻子确实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女人,家有贤妻真是男人最大的福气。一开始我们租房子,我们双方的父母也都没钱。慢慢地,存款从几万到了十几万、二十几万;庆幸的是赶上了08年的金融危机,房价下行,才在北京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家,接着有了女儿;妻子曾说:她绝不会将孩子生在出租屋里。有了房子确实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大变化,有了一种安定感和满足感。

    我很感激自己身边的人,我的父母、我的妻子和工作中认识的同事们。是他们造就了现在的我。我的生命是父母给的;而老婆大人则把我从一个闷骚型的技术男做了从里到外的改造,她经常从把我从埋头阅读中拖拽出来跟着她去逛街购物,她曾查了我们两个人的星座得出结论说:我是精神战士,而她是人生督导者……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我以前曾将人的青春期比作人生必须经过的险滩;在遇到她之前我真得是处于很危险的境地;有了她,我得以幸存下来,是她将我从无知与懵懂中唤醒,我们的婚姻就好比是一道抵挡潮水的堤坝。而那些可爱的同事们,大家一路互相学习、帮忙,我爱他们,他们是我的同路者。

    我不光是为自己活着,平时一个月也只花一千块;家里的财政大权由老婆掌管,我的工资卡她拿着。作为一个奔四的人,我感觉现在我又一次站到了一个起点上。我主要面临着三大考验;一是如何能够在职场上实现突破性的发展;二是要管好自己,这个管有很多意思,在工作上要做好各种规划,利用好时间,同时作为一个Mentor带好团队,学习做一个领导;另外作为一个男人我要管好自己的欲望,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文章,其中提到如果一个人纵欲,他的身心就会自动调节去适应这种状态,换言之,身心两方面都会发生改变。第三个考验或者说挑战是,面对自己的内心,锤炼自己——“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3

    回到题目上来,十年确实是一个轮回,每个十年都会有其各自的危险、调整、机遇与磨难。命运确实存在,它好比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不时会有一些岔路口;沿路上的风景各异;貌似博尔赫斯还是卡尔维诺在小说有类似的描写。我现在感觉命运既很公平,命运会给每个人以机会;但同时命运又很残酷,因为它不会再给人以第二次机会。总之,人生在世,需要能够经常地去更新、改造自己并警醒自己;人需要能够时常重生,必要时需要火中涅磐。有的错误一次都不能犯,而另有很多时候确实可以从头再来。

    2013-08-30
  • 毛姆的文学“总结”zz

    《总结:毛姆写作生活回忆》

    (英)威廉·萨默塞特·毛姆著

    译林出版社 2012年7月

      □书评人 张旋

      作家佩雷尔曼曾说:“假如可怕的命运迫使我去当一名教师,我一定会让我的学生读《总结》。”毛姆这本书可以归为那些《给青年作家的信》之类的指南书,只是比通常那种更诚实更丰富。而且语调中肯、谦逊,以蒙田散文里那种自怜又自满的怀疑主义在书与读者之间形成一个恰当的距离,这个距离让你既能窥到作者的私心,也能看到他坦诚表达自己的努力。

      毛姆(1874-1965)的散文属于英国爱德华时期(1890-1910)的散文,是英国绅士阶层能够写出的最成熟的散文,成熟得像百年老店的高级西装,整洁耐用,纽扣金光闪亮。二十世纪的英语散文距今已更新了好几代,毛姆对新文学一直持保守观望的态度,并且确信自己把握住了文学的主流。他认为新文学要么昙花一现,要么最终变成主流文学中一片不起眼的枝叶。他认为意识流“只是一种聪明有趣的技法,不过仅此而已。”

      要看清毛姆与新文学的差别,可以把他的散文与詹姆斯·乔伊斯和D·H·劳伦斯的散文相比较。毛姆认为好的散文有三个特征:清晰、简洁、悦耳。并且认为成熟的散文是通过巧妙的安排达到的,他的散文排列有序,环环相扣,一个掉队的词和句子都没有;但詹姆斯·乔伊斯按照人意识(甚至潜意识)中的闪念或心灵的脉动组织自己的语言,每一个句子都是独立的单元。如果把毛姆的散文比作挂在线上的一串银铃,那乔伊斯的句子就是散放在桌面上的一堆珍珠。

      D·H·劳伦斯在文学上的创新伴随着二十世纪的社会思潮(性解放和新艺术),在他身上更能看到毛姆的保守。毛姆喜欢观察,他表现世界的方法就像描述一幅画;劳伦斯除此之外,还尽力呈现感觉的状态“通过肉体和血液触摸灵魂”。劳伦斯散文中那种激动人心的力量是毛姆小说里没有的。顺便说一下,这种差别也在毛姆和劳伦斯对美术的看法上表现出来,毛姆不欣赏现代绘画,而劳伦斯对现代绘画赞不绝口。

      《总结》已出版七十多年,回头来看,现代散文不仅没有回归到毛姆那种规范有序的风格,反而变得更加碎片化、格言化,追求极简主义。就像海明威所说:“如果你写得少却意味得多,那你就知道自己成功了。”《总结》里毛姆也谈论散文写作的简洁,但他的简洁只是说遣词造句,只能称为整洁。

      虽然毛姆一直与新文学保持距离,但他对青年小说家的关心从未间断过(只要他们诚心求教)。《总结》出版将近十年,毛姆设立了专为拓展青年小说家眼界的毛姆奖(1947)。此时的毛姆已感觉到新文学的出现早已势不可当,而他再想尝试的话已经力不从心。

      1949年毛姆又出版《作家笔记》,里面全是用剩的素材,包括大量的格言、短评、人物速写、旅途随笔和故事梗概。特别是那些故事梗概,言简意赅,笔力之锋利完全可以与海明威的小说相比。但毛姆却并未将他们当成完成作品,而只是将现代文学的碎片化和极简主义当成现代文明崩溃的象征。

      真正使毛姆看不透时代的是读者对他的偏爱,他的书一直被批评得最狠却卖得最快,他当然对自己取得的成就持怀疑态度。但因为他风格老套,大批评家很少严肃对待他,媒体却咬住他不放,给了他很多似是而非的议论和报道。这本书是他的自辩,他的成就和本书的品质都由下面的自我评价给出,这段评价里包含着一种精明的人生哲学:

      “我就像个流浪汉,用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来装扮自己……它们不过是破衣烂布,可他穿起来却很合身,也很舒服……当他经过一个身着漂亮的蓝色套装,头戴新帽,脚踩擦得锃亮的鞋子的绅士时,他觉得自己看起来仪表堂堂。他并不确定自己在那身整洁又让人尊敬的华服里会不会像身着自己的破衣烂衫那样怡然自得。”

      《总结》不仅谈论了散文、小说、戏剧的风格和创作技巧,还谈到作家生活的内幕,以及毛姆的哲学研究。他的研究只到叔本华和黑格尔,精神分析和存在主义已让他感到吃力。此书出版之后,毛姆又活了近三十年(91岁),当我们透过毛姆的晚年再看这本书,不禁为他的精明和长寿,也为劳伦斯和乔伊斯的天才和早逝发出感叹。

    2012-12-25
  • 顾诚先生的正史写作zz

    《明朝没有沈万三》

    顾诚 著

    版本:光明日报出版社 2012年10月版

    定价:35.00元

      顾诚先生的读史札记结集出版了,取名《明朝没有沈万三》。有标题党之嫌疑,严厉的顾老师地下有知,估计也会莞尔:这书名虽有些戏谑,却并不轻浮。关于沈万三被写入《明史》的全过程,顾诚已经在书中做了富有趣味的描述,条分缕析抽丝剥茧,基本还原了历史真相。明朝到底有没有沈万三,对“明朝”来说关系重大。

      沈万三 本名富,字仲荣,世称万三,亦称三秀。元末明初吴中巨贾,《明史·后妃传》等处曾提及沈万三出资助朱元璋修建南京城,后又因家资豪富被朱元璋猜忌,全家流放云南。同时,沈万三家乡的地方志《吴江县志》中则称,沈万三在“张士诚据吴时”(明朝建立前)已死。故其人确切生活年代尚无定论。民间传说中,有很多关于沈万三与朱元璋、朱棣的故事,他也因其财富,被尊为财神,传说他有一个能生出财宝的“聚宝盆”。

      沈万三,为证明朱元璋暴虐而存在

      某种意义上讲,朱元璋的性格,就是明朝的性格。有沈万三的《明史》,朱元璋暴虐专横的形象便更丰满一些。这个看似荒诞的主观臆断,在顾老师看来,正是沈万三“偷渡”到明朝的核心驱动力。人们之所以对沈万三和朱元璋的故事至今仍津津乐道,就在于这样的故事符合“本质真实”的历史书写规律:朱元璋就应该生杀予夺寡情薄恩,沈万三就应该富可敌国并因言获罪。

      “本质真实”这种历史书写方式,始于孔子。“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这句话出自《春秋公羊传·闵公元年》,是孔子自我标榜的编纂《春秋》的基本原则。作为历史写作者,孔子对所有比他位高权重的、和他关系亲密的、让他心生感佩的人负责,删来改去,本来资料丰富、体例完整、以鲁国编年史为主线覆盖其他诸侯各国的三百年历史大事记,被他删改成了一部政治正确的精简版。

      “礼”作为前朝旧秩,是孔子始终坚持的正确的政治导向。为了让其实已经崩掉了的“礼”显得是一种真实存在,孔子甚至要玩文字游戏和偷换概念;最著名的就是周天子西狩,明明是败给了诸侯而仓皇逃窜,非得说是“狩”。很不幸这一“狩”就是两千多年,直到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西太后带着儿皇帝一路“狩”到了西安。

      这种对本质真实的不懈追求,很容易让人陷入自圣和张狂的状态。孟子就曾由衷赞叹: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这显然是在替孔子自吹自擂,夸大了一部史书对现实政治的影响和作用。《春秋》之后的乱臣贼子似乎更多,作恶多端且有恃无恐,面对微言大义的《春秋》,乱臣贼子们真的“惧”了吗?只有天知道。坑灰未冷山东已乱,刘项原来并不读书。

      谁掌握历史谁就掌握未来

      更多的时候,是乱臣贼子让《春秋》们惧得一塌糊涂。还是明初,朱棣从侄儿建文帝手中夺得大位,一番血腥杀戮之后,活着的人对夺嫡一事终于三缄其口。但能够推导出朱棣犯上作乱的历史档案,朱棣亲自授意史官,两次全面修改前朝档案《太祖实录》,将大哥朱标弱化为过度虚君,将侄儿允炆直接从档案里抹掉。这还没完,他还要变换血型和遗传密码,篡改出生证,将自己的亲妈改成了马皇后,马皇后是朱元璋的糟糠之妻、原配正室,认她做亲妈,相当于直接在自己脑门上刺上了“嫡”这个字。奥威尔在《一九八四》里,对此类精心篡改后的历史,有天才的描述和定义,称之为“新话”。古今和中外对照,其实“新话”不新,早在奥威尔之前六百年,朱棣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开说“新话”了。

      新话发展壮大、最终成为官方认可、民间接受的庞大体系,是在乾隆年间。盛世修史再次被这位好大喜功的皇帝提起。修成于此时的《四库全书》之史部,开宗明义地讲道:“(二十四史)今并从官本校录,凡未经宸断者,则悉不滥登。盖正史体尊,与经义配,非悬诸令典,莫敢私增,所由与稗官野史异也。”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皇帝不认可,再好的史书也成不了正史。正史的作用可不是让历史情景再现,而是“与经义配”——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往圣之绝学互为表里。

      乾隆皇帝的旨意一直贯彻到了当下,我们今天的“正史=《二十四史》”的观念,就来源于他的一锤定音。

      正史的资治功能一再被强化,对历史经验主义的迷信取代了对工具理性和逻辑思维的追求。一代又一代帝王将相,被正史这碗迷魂汤灌溉得晕晕乎乎、不思进取、主动倒退,在阳光底下孜孜以求地学前朝、做旧事,以至于那些偶尔发生的时代进步和社会变革,那些灵光一现的思想火花和理论突破,都被一本正经地掩埋进正史所记录下来的大人物们的吃喝拉撒的大事记里。

      正史空白处的野史和杂记

      鲁迅对此看得透彻,他在《华盖集·忽然想到》里有一段话:“历史上都写着中国的灵魂,指示着将来的命运。只因为涂饰太厚,废话太多,所以很不容易察出底细来。但如看野史和杂记,可更容易了然了,因为他们究竟不必太摆史官的架子。”

      史官之所以要摆架子,缘于他们经常要在胜利者的授意之下篡改历史、仗势欺人。比如南明期间丰富而庞杂的史事,就被清初的史官们修理得颠三倒四一片荒芜。

      南明二十年间,角力者走马灯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黄河、长江、两湖、两广、云贵高原、巴蜀之地,全都活跃着志在天下的政治军事投机客,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极其意外地,当初仓促入关、随时准备捞一票就撤回关外的清朝,成为最后的大赢家。一屠二屠三屠之后,辫子留起来、土地圈起来,塞外游牧民族决定不走了,留下来成为这儿的主人。

      接管明帝国广袤疆土、成为华夏新主人的少数民族清朝,很快就学会了以史为鉴:屏蔽、抹杀、歪曲失败者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两路起义军和南明诸小帝星散或成仁的同时,与他们相关的文字记录,被有意识地忽视和有组织的取缔。清初百年间严酷的文字狱,让失败者的文字印迹十失其九,失败者的面目越来越模糊,曾经存在于世间、几乎翻转过乾坤的证据越来越不足。

      “以史为鉴”往往能够为当世找到恰如其分的合法性。克罗齐的说法:生活与存在就是历史,而且只能是历史。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悖论,到了下一个世代——如果世代的确需要划分时间节点使之成为一棒接一棒的接力赛——此前根据历史制作的一劳永逸的蓝图或终极计划,就彻底成为一个笑话。克罗齐不接受“历史科学”这个概念,认为其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书评人 孙献涛

    2012-12-25
  • 吉恩·沃尔夫获科幻/奇幻小说大师奖zz

      日前,美国科幻奇幻作家协会(SFWA)宣布2012年科幻奇幻小说“大师奖”由81岁的美国作家吉恩·沃尔夫(Gene Wolfe)摘得。沃尔夫由此加入了科幻小说大师娥苏拉·勒瑰恩、艾萨克·阿西莫夫以及雷·布雷德伯利的行列。“大师奖”于1975年创立,意在表彰在科幻与奇幻文学创作领域取得终身成就的作家。2002年,为纪念SFWA奠基人达蒙·奈特,“大师奖”更名为“达蒙·奈特纪念大师奖”(Damon Knight Memorial Grand Master Award)。

      吉恩·沃尔夫最著名的作品为《新阳书》(The Book of the New Sun),这本书将故事设定在遥远的未来,太阳系缓慢冷却之时,故事盘根错节,有如史诗般壮丽。著名科幻/奇幻小说家、雨果奖和星云奖双料得主尼尔·盖曼说,“对于许多人来说(我也是这许多人当中的一个),吉恩·沃尔夫不仅仅是在世的科幻小说当中最好的一个;事实是,《邮盛顿邮报》(以及我本人)认为他是在世的作家中最好的之一。”盖曼称,“长期以来,他都是我们的无冕之王,现在其他国家的人也将会认识他了。”

      美国科幻奇幻作家协会主席、作家约翰·斯卡尔齐(John Scalzi)评论道:“你很难找到一个没有受到吉恩·沃尔夫影响的当代奇幻作家”,斯卡尔齐认为沃尔夫的行文“读来令人愉悦”,他的故事“密集而又深刻”,而他创造的世界则是“无与伦比地黑暗和丰富”。

      去年的“大师奖”得主康尼·威利斯(Connie Willis)认为,沃尔夫不仅长篇小说成就突出,短篇小说也同样优秀,“比如《死亡博士岛屿故事集》和《岛屿博士之死》——甚至他的标题都起得很好!——以及《远处的黄金之城》,《梦之侦探》,《稀忆》。尤其是《七个美国之夜》对我来说更是进入沃尔夫作品的入门篇——它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除《新阳书》之外,沃尔夫备受推崇的作品还有《塞伯罗斯的第五个头》(The Fifth Head of Cerberus)与《和平》(Peace)。在此之前,沃尔夫曾遍获科幻/奇幻类重要奖项,包括星云奖、世界奇幻奖、约翰·坎贝尔奖和《轨迹》奖等。

      得知获奖时,沃尔夫谦逊和幽默地“警告”评选委员会“小心行事”。他说,“你们将我推到了一个我从来没有想象过的高度”,“如果你们维持这个决定的话我会开始觉得我是一个好作家了。”

      “大师奖”将于明年5月16至19日星云奖颁奖周期间于加洲圣·琼斯颁发。

      □编译:乔苏

    2012-12-25
  • 如果一定要“教”,教什么呢?zz

    from 新京报

    《夏洛的艺术日记》

    作者:(美)琼·奈特

    版本:贵州人民出版社 2012年11月

    定价:68.00元

      【艺术教育】

      □书评人 李静

      1892年4月,美国小女孩夏洛·格利登随画家父亲来到法国巴黎的郊区吉维尼——一个因印象派画家莫奈而名声大噪的小镇,开始她的惊奇之旅。她常常偷看邻居莫奈先生如何作画,她还不时跑到巴黎、纽约和伦敦游历,她亲眼见到画家埃德加·德加和雷诺阿争吵,看着高更孤独地吃早餐,欢喜辛格·萨金特送给妈妈的美丽肖像画,自己也试着用“点画法”画了起来……她把这一切都写进日记里,四年的时间,写了整整四大本——分别标上《夏洛在吉维尼》《夏洛在巴黎》《夏洛在纽约》《夏洛在伦敦》,只为跟她的好友莉齐一起分享她的见闻。

      现在,你的孩子就是莉齐。所有七到十一岁的孩子都可以是夏洛的好友莉齐,可以跟她一起走进十九世纪末明媚的阳光里,毫不隔膜地感受印象派绘画和那个时代精致的生活氛围。这就是美国作家琼·奈特的本事——受到爱德华·马奈(印象派奠基人)的侄女朱莉·马奈少女时期的日记启发,作家虚构出夏洛这个少女主人公,借她之口,还原了一个活色生香的艺术-生活世界。我不是童书作者,却能从这套天真绚丽的《夏洛的艺术日记》里,感到一种观念的震撼。

      什么观念呢?——书是一种生活,而不是教材。是一个感受、体会和行动的契机,而不是炫耀知识、传达说教的载体。这是写作者尤其是童书写作者的共识,但真要实行起来,却不那么容易。偶尔翻翻本土的原创童书,总觉得兜售知识和道德说教的比较多,所谓“寓教于乐”吧,一定要“寓”要“教”,舍不得让孩子纯粹轻松地“乐”一下。

      当然啦,细究起来,好的童书无不“寓教于乐”,关键要看“教”的是什么。传统观念认为,只有直露刻板地教导一些道德教条才算是“教”——讲个小故事,画点小画,指引孩子们做人要诚信,要孝顺,要团结,要刻苦,或者相反,要积极进取,事事争先,强者为王,成功成名,等等。这种价值观实在称不上价值观,充其量是些笼子式的行为守则,不启示活着的终极意义,不能让孩子感受到作为人的自由、美好和诗意之处。这也是为什么好多小学生十来岁就愁肠百结、悲观厌世的原因——教育没能让他们找到欢乐的源泉,相反,稚嫩的心灵倒是被捆上了无处可逃的枷锁。而成为一个自由、美好和诗意的人,感性和理性平衡健全的人,能体会和创造精神幸福与生命乐趣的人,拥有爱与好奇心的人,才能算是现代意义的完整的“人”。凡有益于成为这个“人”的,才能算是“教”。凡不利于成为这个“人”的,算是什么呢?是毒害。

      《夏洛的艺术日记》规避了一切可能的“毒害”,只给跳跃的童心以阳光和草地。我们看看该书是怎样实现其教育目的的。它的主要目标,是让七至十一岁的儿童初步感受印象派绘画的特点。我们看到,此书不提供硬性的绘画知识,而是用一个小女孩的语气自然叙述大画家们的脾气秉性、作画环境和方式:“我们终于见到了高更先生!他坐在沙滩的巨岩之上,俯身趴在速写本上。海风掀起他的黑斗篷,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不,更像吸血鬼!”“爸爸对我说,高更先生有句口头禅:‘我闭上眼睛去看。’这话的意思是,他是用想象力来作画的。他不像其他印象派画家那样,在户外支起画板描绘眼前的自然景色,而是把速写本拿回画室,再完成他的画作。并且,他从不把颜色混合起来用,他习惯把颜料从颜料管里挤出来,直接用这样纯粹的颜色作画。”在叙述的旁边,是高更的代表作。这样,高更是个怎样的画家,他的作品是什么样子,别的印象派画家怎么作画,都被自然而然地呈现出来,不需要孩子刻意去记,去看。孩童是天生的诗人,最敏感,最好奇,当她在童蒙时期读到这样一个奇特的画家时,她会去想方设法多了解他,强似千言万语的绘画课。

      但《日记》不只说印象派绘画那些事儿,它还给孩子潜移默化的观念导引:“爸爸对我说,一个画家要经常尝试从新的角度看事物,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它更营造了一个立体的生活空间,孩子在其中可以自在地了解一些法语入门、西餐烹饪、城市地理、典故轶闻……也可以不去了解,只看印刷精美的画儿。总归看孩子乐意,一切以趣味为中心。

      如此有趣的读物,却是作家查阅了相关时代的多种史传,深入浅出地写就的。哪些艺术家和作家在何时何地如何聚会,说了什么,说到的东西涉及该艺术家的个性和艺术特质,那是不能随便“穿越”的。而印象派名作和文字的稚气配图,则让该书美不胜收。因此,这套看起来随性天真的童书,其实凝聚了极深的智慧和爱意,可以给本土作者不少的启发。

    2012-12-25
  •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克罗诺皮奥”

    //from 新京报

    《克罗诺皮奥与法玛的故事》

    (阿根廷)胡里奥·科塔萨尔著

    南京大学出版社 2012年11月

      读《克罗诺皮奥与法玛的故事》

      1962年,阿根廷作家胡里奥·科塔萨尔推出短篇小说集《克罗诺皮奥与法玛的故事》,第二年,他的大作《跳房子》将轰动世界。两书都是科塔萨尔积十年之功的成果,风格迥异(前者明快简洁,后者繁琐迤逦),不过其举重若轻的游戏姿态、阐释的歧义、多面的镜像和富于立体感的结构,不由人不在两部作品中寻找互文的痕迹。

      □书评人 黄夏

      话说回来,评论科塔萨尔的短篇常常令人尴尬。本书所录小说大多百字千字文,但对它们的解析却足以做出洋洋洒洒的论文。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并非作者惜墨如金,而是在构成小说“世界观”的“设定”上没有做出足可让人轻易进入这个“世界”的解释,比如,“克罗诺皮奥”与“法玛”到底是什么东西?作者有描写(甚至事无巨细)却无阐释,各种行为动机含糊而后果荒诞,因果律从头到尾被悬置起来,挑战甚至改写我们既存认知模式的陌生感贯穿集子始末。

      而本书的意旨,笔者颇费思量后终于找到“去人类中心”而非“反人类”这样可能造成误解的字眼概括之。不过,科塔萨尔的用心显然是以上帝之眼来观看他所描摹的这些人的,这些被观察的孑孓(恕我用科塔萨尔那种恶毒得近乎天真超然的口吻)通常既荒诞又可笑。从这个意义上说,科塔萨尔对人——特别是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的人——是不带同情心的。

      而更让人难堪的是,我们在欣赏这些奇异的人形生物——“克罗诺皮奥”,多思、机智、敏感,自诩“超生命体”;“法玛”,务实勤恳的“亚生命体”;“艾斯贝兰萨”,一根筋的“副生命体”——的过程中,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微妙的代入感,几乎自认就是“克罗诺皮奥”,浪漫,自由,不靠谱,无拘束,是诗人,小说家,幻想家……殊不知这种意淫在科塔萨尔看来便是如浓妆艳抹的猴子那般滑稽。书中有个故事颇具代表性,篇幅不长,抄录如下:

      一个在荒漠里游荡的克罗诺皮奥遇见一头狮子,狮子:我要吃了你。

      克罗诺皮奥(万分痛苦,但仍保持着尊严):好吧。

      狮子:啊,这样不行。别跟我做烈士状。你得哭,或者反抗,两样选一样。你这样我没法吃。来吧,我等着你。你不说点儿什么吗?

      克罗诺皮奥什么也不说,狮子困惑了一阵,忽然有了主意。

      狮子:幸亏我左手上有根很烦人的刺,你给我拔出来我就饶了你。

      “克罗诺皮奥给他拔了出来,狮子走了”,没好气地表示感谢。

      这样的故事我们并不陌生,只是我们熟悉的一方主人公通常是暴君而不是狮子,换种语境,“克罗诺皮奥”那种勇斗暴君的大智若愚便成为既要怎样又要立牌坊的那种伪善。科塔萨尔如此一换位,意义全变,我们也不得不反躬自问,是否另有一化外之物(神、外星人或者什么)也在对我们品头论足,而我们在他们(它们)眼中是否一样煞有介事得近乎滑稽?这种感觉真让人毛骨悚然。

      “克罗诺皮奥”的故事满是那些从人体独立出来的各种器官和物质的狂欢,“好像翅膀一样”飞来飞去的耳朵,分解牛排的两百只手表,在电梯上上下下彼此拜访的上千只胃袋……“读者或许会把这当作假设或幻象,”科塔萨尔说,但实际上,“我们自认为生存于其中的稳定生活是多么不可靠,抑或规律也会屈服于特例、偶然或不可能的微型历史。”没错,科塔萨尔把人从“自认为”这样的自我主义中驱逐出来,正是解放我们思维的有效途径。“去人类中心”不仅指人的换位思考,也关涉人类主流或核心思想理念之外的东西。“克罗诺皮奥”的诸多故事,便在人类经验的陈词滥调中另辟蹊径,扩大了人类体验和认知的范畴和维度,那些“特例”、“偶然”和“不可能”,也如吸得仙气一般鲜活起来。

      如书中的两篇“姑妈”故事。姑妈走路怕抬头,睡觉怕仰卧,可“仰面朝天”于人类再自然不过呀,姑妈有何害怕的呢?科塔萨尔来了最神奇的一笔,叙述人在水池底下目击一只仰面摔倒的蟑螂漫长徒劳的挣扎,其他蟑螂则旁若无“蟑”地来来去去。这种难言的恐惧自是姑妈内心的曲折写照,但更惊心的是,她无法将这层恐惧“以令人信服的理由”向家人道出,宁愿为这一纯属私人、不得出口而即使出口又难为人理解的事而痛苦、羞耻和说谎。科塔萨尔由此提醒我们,那些看似最“自然”、最“正常”的事物,往往蕴含了巨大的狭隘与偏见。这些事物或是以“道德”面目自居,或是以“文明”姿势端出,甚至以“颠扑不破”的真理和法则(因果律等等)示人,其意都在规制我们体验的多元化,以期让我们接受“所有被习惯舔舐到柔顺得令人心满意足的一切”。

      有趣的是,科塔萨尔将这种诉求交由“克罗诺皮奥”们担当,显见在其揶揄中对之心存隐约的希望,因为无论“法玛”或“艾斯贝兰萨”都没有那种将牙膏掉在街头行人的帽子上,或者把下水道里里外外拆个遍只为找一根打结的头发丝的痴傻劲、执拗劲和烂漫劲。而科塔萨尔对他们的体验之深之妙是不吝笔墨的,那种如过山车般眩晕的狂喜,失重的幻觉,窒息的轻盈,被写得巨细靡遗。即使那篇读完后令我们顿生恐惧以至无法下脚的《上楼梯指南》,这种恐惧难道不也很美妙和诗意?至于科塔萨尔为什么要教我们“上楼梯”这样一件看似再“自然”不过的事儿,假如你真问出了这么个问题,那么恭喜你,你不是一个神经兮兮、好高骛远、给人添堵又给自己找麻烦的“克罗诺皮奥”。当然,你的内心未必不藏有一个“克罗诺皮奥”,因为,这个世界老是日复一日地重复自己,想必你也觉得闷得慌。

    2012-12-25
  • 伊沙 诗歌回暖是早晚的事

    伊沙 原名吴文健,1966年生于成都,当代著名先锋诗人,作家。1989年毕业于北京

    师范大学中文系。现居陕西省西安市,任教于西安外国语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著

    有诗集《饿死诗人》《伊沙这个鬼》等,长篇小说《狂欢》《迷乱》等,编著有《世

    纪诗典》《现代诗经》《被遗忘的经典诗歌》等。

      素以离经叛道冲锋在颠覆前线的先锋诗人伊沙,最早在90年代喊出了“饿死诗人

    ”,当然,饿死诗人只是一句反讽,在这个“诗歌已死”的时代,伊沙并没有死心,

    2012年12月,他主编的《新世纪诗典 第一季》,辑录两百多位诗人的365首诗歌,其

    中有名家之作,也有80后,90后新人的诗作。

      该诗集面世的缘起,是伊沙通过微博开设的诗歌点评专栏,对2000年以来当代诗

    人创作的诗歌作品展开了每日一首的选评和推介。12月15日,该诗集首发式暨诗歌朗

    诵会在京举办。沈浩波、王小妮、徐江、春树等35位诗人参与了现场朗诵。

      “我想让诗人们都认真看看同行在写什么,中国不止有文人相轻,也有放下门户

    之见的文人相重”。在中国新诗即将走向百年的节点,伊沙试图证明,诗歌非但没有

    死,而且即将回暖。不知是否是巧合,2012年度,诗歌类的图书出版品种明显增多,

    长江文艺出版社甚至成立了诗歌出版中心。楚尘文化推出的“新陆诗丛”2012年出版

    了15种国内国外诗集。

      诗歌是否真的能够集体归来?或许只是某种心愿,伊沙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但是作为用脚投票的人,叛逆者伊沙一直在诗歌的道路上坚持。

      关于诗歌生态

      真正饿死的是有功利心的人

      新京报:都说诗歌已死,但是最近又有回暖趋势,你在《新世纪诗典》里说,新

    诗正在走向百年,百年通常可以盖棺论定了,你打算如何论定?

      伊沙:90年代我喊“饿死诗人”,现在流行说诗歌已死。此前比较受关注的就是

    微博上韩寒骂赵丽华。昨天在北师大讲座上,也有学生说,没有读者,诗歌热怎么延

    续。实际上,文化发展的规律,总是先由少数先行者主导,推广到知识界,文化价值

    最后才被大众确认。全球范围内,诗歌也是小众化的,不能因为读者少,就觉得诗歌

    死了,相反,诗歌是外部冷,内部一直很热。你能看到,从文革后,诗歌发展也一直

    是曲线,90年代社会大转向,诗歌过凉,那不太正常。1916年新诗在媒体的发表是新

    诗出现的节点,现在正走向新诗的百年,新世纪这12年新诗最接近成熟。新世纪很多

    诗集出版,引进翻译,诗歌回暖是早晚的事情。

      新京报:90年代读到你的《野种之歌》,你在里面说出了“饿死诗人”,但这些

    年你一直在做让诗歌延续下去的工作,包括现在你编《新世纪诗典》,你真实的想法

    是什么?

      伊沙:海子死后,为成名,诗人扎堆出现,我嘲讽那种现象,才说了饿死诗人。

    诗人不能靠写诗养活自己,全世界都这样。我少年写诗,价值观确立得比较早,90年

    代大学毕业进入社会,发现诗歌变冷,也不会回头,北岛在地下写作都那么长时间,

    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何况我们在地上。真正饿死的诗人是那种对诗歌抱有功利心的人

    。90年代诗歌过冷,很多诗人暂停写作,当年他们可能就只是扎堆写作,是为了成名

    。新世纪博客的建立,让诗歌归来,这批人被称为归来者现象。在我们这种钉子户看

    来,诗歌一直在发展。归来者后劲不足。

      关于标准 强调现代诗的现代性

      新京报:书里有句话我印象深刻,选诗是为了替诗行道。为何用了这么一个情感

    色彩强烈的词?

      伊沙:这是取替天行道的意思,带着诗人受环境挤压的愤懑。但是,诗歌界也是

    个江湖,也充斥着利益和权力,选什么样的诗和什么样的诗人很重要,否则,好的动

    机最后完全可能变成一本让人捏着鼻子的坏诗集。

      新京报:新世纪诗典的选诗标准是什么?

      伊沙:标准强调现代诗的概念,针对的是五四以来,诗歌进入现代主义后的中国

    现实,表现当下社会的生活。现代诗主要是靠意象,这次也选了很多口语诗,包括情

    绪比较现代的抒情诗。要走向百年必须强调现代诗的现代性。有些诗人还延续着五四

    的新诗传统,没有穿越历史和体现现代性,即使他和我关系很好,也没有选进。年龄

    最大的是1948年的食指,年纪最小的是1992年的余幼幼。代际覆盖到20,40,50,60

    ,70,80,90。只有30年代出生的诗人没有,可能是因为受到“文革”影响。代际传

    承是为了平衡国家的诗歌生态。我一直都在阅读同行的作品,阅读量大概是入选量的

    十倍。

      关于诺奖 中国诗歌的造诣比小说要高

      新京报:北师大中文系以诗人群体而著称,比如你、侯马、徐江、桑克、沈浩波

    等一批人,有人甚至说,北师大的真正气质不是小说而是诗歌。

      伊沙:85届诗人最多,西方青年在上世纪60年代思想解放,我们晚了20年,但还

    是形成了集体氛围。北师大有前身辅仁大学和国立女师大有扎实的学术传统。我有幸

    读了中国最好的中文系。这种氛围的形成和人的性格也有关系。我们的生活方式是自

    由的,完全模仿现代派,所以那时,北师大出离经叛道的诗人,而北大出西川和海子

    ,他们受古典诗影响很深。

      新京报:为了致敬这种传统,两年前北师大中国当代新诗研究中心成立,今年小

    说家莫言获奖后,成立了北师大国际写作中心。作为北师校友,你怎么看这现象?

      伊沙:论小说的水准莫言名副其实,据说去年本来就该给他,没得是因为评委会

    为了给80岁的特朗斯特罗姆送一个大礼。作为北师大毕业生,校友得奖,我很高兴。

    但是某个拔尖的作家得奖不代表整体水准就高。我个人认为,中国诗歌的造诣比小说

    要高。中国小说(尤其现代小说)自身传统不深,基本来自西方,登上了诺贝尔最高

    殿堂时,仍然有学生的痕迹。中国诗歌的传统久远,即使在学习西方时,血液里的东

    西挡不住。作为诗人,我希望北岛能得诺贝尔奖,北岛得了,对诗歌是鼓舞。他后期

    创作有点乏力,没有明显有冲击力的东西,希望能找到新的创作动力。

      关于译诗 不写诗的最好不要翻译诗歌

      新京报:你前段时间在微博上做重译经典的工作,有泰戈尔和阿赫马托娃,基于

    什么考虑?

      伊沙:这个事情的直接缘起是诗人李笠翻译诺奖得主特朗斯特罗姆的诗集,被诺

    奖评委马悦然指出了136个错误。我之前一直在做译诗,一个译本被别人指出两个错

    误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这种翻译的问题普遍存在,李笠还是个懂诗的诗人。我的观点

    是,不写诗的就更不要译了。过去的泰戈尔诗集是郑振铎和冰心做的,我重译后,有

    读者说,怎么如此现代,问题是人家的诗歌本来就有现代性的传统,是我们翻译变味

    了。

      关于传统

      向前走,

      和传统相遇

      新京报:诗人伊沙一直被视为叛逆代表,包括你的性格,也有人批评说你是个“

    流氓”。

      伊沙:我只能说,我不可能做人做得如温吞水,而把所有叛逆都放在诗里,这样

    就城府太深了。诗的部分留在诗里,人的部分留在微博里,这些东西对我都是真实的

    ,无所谓正邪,我只想做点事,也不希望别人把我当成诗歌圣徒。

      新京报:在聊天中,你多次提到了中国诗歌的传统,而你过去一直以颠覆性的姿

    势冲在前头,强调诗歌的现代性。现在的表现,是你回归传统的信号吗?

      伊沙:我在往前走的过程中实现了种姓意识的回归,当年是读着西方现代诗成长

    的,但我更是一个中文诗人。江河说过,传统是我们在向前走的时候会遇见的父亲。

    只有向前走,才会和传统相遇,那个传统是活的,回头看到的传统是死的。即使你再

    次遇见传统,也可能再次批判、反思和叛逆。一个诗人的写作最好不要沦落到这种模

    式——年轻时叛逆,到老了锐气全无。我觉得中年的离经叛道和青年时不一样,比如

    我的系列组诗《梦》里的颠覆非常大,这种离经叛道比我年轻时更本质。年轻时外在

    的冲锋,其实不如现在内在的反叛自然。

      ■ 微博点评洛夫诗作《独饮》

      @伊沙:本诗相较于我们熟悉的那个洛夫,既无突破,也无进步,但这丝毫无碍

    于我们对这首诗的欣赏,尤其对我这长安诗人来说。说实话,大唐长安情结原本就是

    台湾诗人带过来的,1992年,我接待过洛夫夫妇,老先生木讷拙言不甚好玩,好玩的

    是前一年来的管管那几个,有一次在小雁塔边的茶楼里,大荒说:“我现在坐的这把

    椅子,李白坐过!”我当场感动得差点落泪。

      采写/新京报记者 刘雅婧

    2012-12-21
  • cufeifei诗文若干(2004)

    01. fais ma petite copine!

    拭乾眼泪之后

    视线明静而阴郁

    四极茫风模糊了翅膀的定向

    使孤雁看来益加轻盈而无知。

    尖挺的鼻翼后敛藏一双目光深细

    如同你高位数的摄影机

    善于捕捉万千风情

    而感官苟且于沈沦任何惊艳

    翅膀练实而老成

    逡巡于四极茫风

    佩带西方优越感的

    一只苍鹰邂逅清瘦的孤雁

    自信地咧开东方式微笑

    颔首之后疾速猎攫

    她不设防的单薄羽翼

    口吻昂扬,道德轻佻

    ∶想要你。

    深度挑衅迫使她迅速抽长再抽长

    抽长单纯的视角

    以适应鹰翼俯掠后的薄荷晕眩

    动荡。

    02. la realiste et la classique

    信仰以及姿态

    "自重而后人重之"

    收束迷彩漩涡

    让我将长发盘成严肃的黑髻子

    依旧软弱也要使清教徒语气

    ∶自重而后人重之。

    有一种女人

    严霜里贞守古典的冰雅

    不会有拉丁风情下的燃点

    在细瘦的自我主义中

    站稳净穆的姿态以及信仰。

    大千繁华处处

    有吸引你镜头的花颜柳色

    我是过客是孤雁

    穿梭三代秦汉魏晋唐宋明清

    你困惑的悠长文化

    而扶风继续飞翔。

    我不务正业已久,sigh

    一身缁涅漫诗藻,枯就高枝共冷蛩。久罢隃糜椽笔钝,游观稷下捷才双。

    黄花残倦眠初雪,桂魄阑珊封万江。缄口愔愔休大雅,洵兮丘壑伴寒窗。

    隃糜,地名,盛产美墨,久而为"墨"之代称。

    Standing at the entrance of a beautiful forest

    I am neither glad, nor sad

    Just void.

    Like a dying tree

    Clasping the cheerless rainy day,

    and the breath is passing away.

    Trying to die for myself.

    Yearning for using my own language

    To express life and death,

    but I failed,

    also failed in your salvation.

    【 在 cufeifei (锻打,节俭,图书馆,超修,目不见异性) 的大作中提到: 】

    乾坤茫小苇,舟子独欷嘘。俯仰为陈迹,浮沈羡版鱼。

    凤台人逸去,绮梦我踌躇。绿竹猗猗拂,其中一只猪。

    凌波纤体深春窈,

    对眉黛、红妆耀。

    妍媚慵慵青柏绕,

    蔓生柔翠,

    拂云延俏,

    春露滋娇傲。

    苕华茜盏迎风笑,

    未解朱颜独枯槁。

    笔墨欲描伊嫿娆,

    尽眸愁蹙,

    此心姌袅,

    夕照凌宵貌。

    040420 未定稿

    1. 凌宵,此花「大如牵牛,花头开五瓣,赬黄色」,也有红色或桔红色的。

    称之凌宵,因为其能攀援他木而上数十丈,大有凌云腾空之势。

    2. 〈诗经.小雅.苕之华〉∶苕之华,其叶青青.......。 苕华,是凌宵花。

    3. 姌袅∶无力细弱貌。出于 司马相如〈子虚赋〉∶柔桡嬛嬛,妩媚姌袅。

    楚汉烟硝殁,春枝碧血痕。

    千秋君业恨,百世美人魂。

    妾魄随刀冽,花妆尽貌媛。

    一枝倾国茜,永抱项王恩。

    咏花一首

    feifei是空壳。

    莺啼燕语正肆恣

    东风在清溪扬起涟涟笑靥

    我矜持波澜不惊的姿态。

    这柔软的春光,

    明媚吗

    温润的淑光穿透心阃

    翻掀鹅黄色的薄帘

    我底是座坚涩的小城

    固若金汤

    荡子的马啼声永远响不进来

    他们便嗤笑,

    在门扉外搁置几朵菊花

    扬长而去。

    村妇们指点我的孤僻,

    捍格不入于这明媚的春光

    我莞尔,幽幽

    溘然一朵纤黄委地

    明日黄花,绵绵死了数次。

    年初,我姗姗走进起伏不平的坎坷

    冰冷的漩涡里,浮沈

    听尽冬春匆匆行去的跫音

    相思熬长成年轮,

    不堪摧挫的幼小青木

    即将夭折。

    诚挚而晶莹的意象

    酿成诗后依然苦涩。

    万物欣生和鸣

    在春风中嘈嘈切切地织就苍茫暮色,

    明媚吗

    我无怨地饮尽诗鸩。

    丹青难尽伤心色。

    燕子楼空,

    盼盼伶仃,

    憔悴香消十载诚。

    牡丹春去茕茕立,

    楚楚冰清,

    幽殉贞情。

    风貌绝伦万世莹。

    小注∶关盼盼,唐献宗时张建封之妾。燕子楼,张氏宅中楼名

    同韵和小森词。

    〈甲申年愿〉

    曦和驭日谢芙蓉,驾骏奔驰入雪重。

    跨凤乘鸾遥逸梦,雕龙绣虎荡存胸。

    青颜恨喟掷韶景,墨翰思学齐茂松。

    器宇当风涵万丈,洵生自许响黄钟。

    芊郁,芊郁,

    绀烟氤氲南浦。

    赋梅忍别长吁,

    翦翦东风恨余。

    余恨,余恨,

    寸寸相思灰烬。

    笔拙,化了一句义山诗「一寸相思一寸灰」

    嗯,我宁愿写长调不写第二次调笑令。

    春朝晏晏,

    碧水柔漪暖。

    交颈鸳鸯情缱绻,

    正是海棠妩绽。

    惺忪且迎春明,

    柳莺问取吾情,

    寂寞粉颐难茜,

    千娇百啭泠泠。

    同韵和小森词

    嗯,还缺一首调笑令,晚些空闲了再写上。

    纤云冉冉浮明月,

    姮娥觑尽人间苦。

    碧海凊尘涯,

    灿星凝泪华。

    玉阶银阙后,

    不老伶俜瘦。

    抚忆凤鸾恩,

    断肠摧尽春。

    同韵和小森词

    思量裁发不伤心,

    岂料明沙错意寻。

    阆苑闲居将半载,

    松风切切响清音。

    松风,古琴曲名。此曲音调静缓凄清,亦云松入风。

    平生琐事尽消磨,无奈尘寰下里歌。

    一刹昙花埋豆蔻,东风孱弱不春波。

    下里歌,下里巴人。

    【 在 applo (沙漏) 的大作中提到: 】

    菡 萏 香 销 翠 叶 残 , 西 风 愁 起 绿 波 间。

    诗,是最跳跃的文学语言,有时非读者充分运用想像力,否则无法明了,甚而排斥。

    读诗有如尝胡桃,非先破壳无法品味。

    我从不会尚未破壳就说差劲。

    或许,我该学习欣赏白长庆之风。

    玉兔,蟾宫之晦影?

    难知之音,寡合,必然孤独。非匠意也,昔惯也。

    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

    虽吾才浅郑,但皆为寂然凝虑之作,摇荡性情,形诸文字。

    非内心有莫除之韬晦炙影,需搦翰以抒情致,吾早已回避攻伐之断言。

    poetry之所以可爱, 气之清浊有体,刚柔各殊,皆为吐纳英华,毋须强论优劣。

    诗之才貌,皆个人之青睐也。吾已倦寻知音,然无愧于赋诗之初衷,足矣。

    吾非俳优,无必专务悦人耳目;务情务性,亦足矣。

    吾非追求奇拗幽峭之风,乃下笔无可节制,成大陆文情之冷门,吾无言,自隽永心中,

    不求酬唱,仅求清心之块垒。

    明月皎皎辉吾之枯槁,情思当月,为此下笔,不特求羚羊挂角之巧裁。故言匠气,

    或为过矣。

    诚谢君一番挚言 :)

    【 在 littlesen (教我如何不想她) 的大作中提到: 】

    珂雪映天光,梅采弥云岫。且付罗裳染玉洁,清媚盈盈诱。

    缱绻伴冬寒,何事春风骤?洵感经年转瞬芜,华倩无情瘦。

    词韵第十二部仄声

    040213.阳明山。

    钧业昭宣拓汉家,匈奴耽视霸横涯。

    昭君关外无边怨,紫殿春阑尽落花。

    霁月光风绝贿画,冰肌玉骨坠黄沙。

    一朝得步青云志,无惧俗尘众纳瓜。

    水底纳瓜,成语(?),自于金瓶梅.四十一回。

    末联,乃霏霏有所感。

    【 在 YoungEver (新清华:新中国——青春永生) 的大作中提到: 】

    平仄有出律处

    望断秋水无雁题,枯肠终解此无稽。

    清眸尽处平芜去,独舞青衫深院西。

    【 在 lengyuehuah (净水明沙) 的大作中提到: 】

    不准掉眼泪!女孩子的眼泪最不值钱。

    篆缕匀幽,缣缃黄卷无心展。

    森楼鱼锁冷青铜,漫著鸳鸯缎。

    灯影一枝凝怨,莫耽思、轩轩玉冠。

    几回辜誓,覆雨翻云,伤秋波泫。

    摇落朱颜,清妆恹恹青丝绾。

    繁花争艳共春风,欣向幽窗炫。

    无奈尘思未断,慕华胥、瑶台阆苑。

    且休惆对,燕舞莺飞,楚天晏晏。

    必要后注∶ 宋.黄机〈木兰花慢〉∶世事翻云覆雨(反复无常),满怀何止离忧。

    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

    【 在 luming (我的性格是写诗) 的大作中提到: 】

    : 最是长风知我意,繁楼不上共寒蛩。天空只为鸿鹄伴,月满何蕲鸥鹭双?

    : 黑夜袭来沉大梦,白云远去逝秋江。此情未与尺书寄,且和飞霞枕小窗。

    : Standing in the center of a shrub

    : Holding my blue umbrella against the wind

    : Alone did I stand

    : ...................

    :                             春    江

    :                                     2004.02.28

    :                 由来往事最消磨,  愁罢清风纵酒歌。

    :                 夜雨梧桐归梦远,  春水何曾忆旧波。

    : 然。

    : 自然之松风明月,人人皆爱之。或寄托怀抱,或抒发清兴,以诗人之眼见之,以诗人之心感之,以诗人之笔写之,是为“诗”也。

    : 然则诗不可使人人皆爱也。

    : 造意之极,莫过于诗心相通,造境之极,莫过于诗眼相通。以意以境,则出诗人之“诗境”也。若至此,则神会其妙,是为“知己”。

    : 知己之难,在乎己也,非在知也。知松风明月,虽稚童可也,知人则难,知姐姐尤难,姐姐胜似松风明月乎?非也。

    : 阳春白雪,非高山流水。姐姐又非阳春白雪。

    : 诗贵所感,其次为神,最下为言。造言类匠,匠气入诗则诗为之枯槁,入人则人为之局促,其慎之乎!

    : 不可知之音,不可寻知音,不可知之人,不可得知己。难知之音,未必天籁,难知之人,未必佳人。

    : ^_^姐姐何不碎了玉兔,拂来明月?

    : 原作如下:

    : 马上经行何处家,阳关西去即天涯.

    : 由来劫数难将鹤,一向疏狂懒看花.

    : 且废文名哭白夜,还抛诗酒醉黄沙.

    : 一朝了却君王事,解甲东陵学种瓜.

    : 和诗如下:

    : 九州四海处处家,背剑踏莲走天涯;

    : 舵起行船出败旧,凌顶坐柱观三花;(此处取“三花聚顶”之意,表面上的。)

    : 曾因大悲哭苍生,更驱风流净天沙;

    : 一朝了却当年愿,还忆今日投木瓜。

    : 望断情痴弃旧题,从来此事最无稽。

    : 独知花落三经后,影自孤零月自西。

    2012-12-03
  • Skyperfume的艳情长诗!(转载) (转载)

    寄信人: cufeifei (霏*王维│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

    来  源: 134.208.36.164

    【 以下文字转载自 cufeifei 的信箱 】

    寄信人: Skyperfume (楚长风*@*忘禅)

    来  源: 221.224.62.25

    飞飞有令,莫敢不从;因作《浣花流水录》。

    不知够不够香艳,反正两日得了这些,如果不够,还可以继续YY。

    浣花流水录

    濯锦江边濯锦舟,望江楼上望江流。

    枇杷横巷锁深院,万里桥头闲翠柳。

    曲槛清涟旧井阑,浣花流水修竹寒。

    蜀中常思秦关月,旧梦总教忆长安。

    功业世勋沐圣恩,明珠待沽藏侯门,

    一朝烽火庙堂散,转蓬江湖类无根。

    幸喜峨嵋多险峰,钟灵神秀育华容。

    天生文采通音律,豆蔻含香三月浓。

    不测阿爷别人寰,为奉慈母入教坊。

    梧桐诗续不经意,枝叶一联成谶语。

    开合出入东西客,迎送往来南北风。

    剑南节度分春色,西川女校十离秋。

    诗动四方羞雅士,敢为酬对谢才子。

    胭脂夜薰琉璃瓦,美玉蒙尘炼冰心。

    此生不复檀郎梦,月下孤窗孑影人。

    忽报京都遣使臣,二十四载又逢春。

    关山千里长相慕,倾尽万言犹不足。

    新画芙蓉出宝鉴,频招双燕入珠帘。

    玉葱鼓舞试弦琴,素袖婆娑飞凤簪。

    心有戚戚魂缱绻,凝眸脉脉意缠绵。

    为君一曲凤求凰,飞蛾无悔灯花亡。

    铅华涤荡翻云浪,桃源春满青纱帐。

    雪岭烟霞梅花彤,襄王初访神女峰。

    涓涓露重湿底裘,杏花带雨鹦鹉洲。

    兰桨轻荡小镜湖,铁骑突入藏云窟。

    幽深消磨风情骨,莺啼惊破水中月。

    梦醒西窗紫藤影,鸳鸯双栖同心莲。

    娇怯新添妩媚靥,菱花镜里照婵娟。

    自此两心不相负,和风细雨送朝暮。

    万种闲愁乘风逝,欢娱一刻总不长。

    仙籍宣诏阮郎归,离别重问武陵期,

    旧情衰谢如葛蒲,年年开花根蒂苦。

    筠绿幽篁持劲骨,桃红小笺诉相思。

    咫尺天涯别后远,芙蓉空老恨悠悠。

    2012-12-03
  • 西川:从英译文看中文诗、东欧诗和日本诗

    从英译文看中文诗、东欧诗和日本诗

    西川

      我同时读着一堆诗集和诗选,这其中包括奚密(Michelle Yeh)翻译和编选的《中文

    现代诗选》(Anthology of Modern Chinese Poetry,耶鲁大学出版社,1992)、《巴黎

    评论》(The Paris Review)154期诗歌专号、格莱姆. 威尔逊(Graeme Wilson)等翻译

    的《当代日本三诗人诗选》(Three Contemporary Japanese Poets,伦敦杂志出版公司

    ,1972)、保罗. 默读恩(Paul Muldoon)和大卫. 莱曼(David Lehman)编选的《

    2005年美国最佳诗选》(The Best American Poetry 2005)等等。由于是将翻译成英文

    的中文现代诗与其他国家的诗歌混在一起读,因而对于现当代中文诗歌的国际呈现略有感

    慨,进而加深了我对于中文诗歌本身存在的一些问题的认识。可以说,除了个别中文当代

    诗人的作品,绝大多数诗人的作品翻译成外文以后完全处于失效状态。

      这种失效状态不能归咎于译者。仅就奚密《中文现代诗选》而言,她所进行的虽属学

    术翻译,不是诗人翻译(例如不是庞德式的翻译),但其学术翻译水平依然是可以信任的

    。我知道还有一些现当代中文诗歌译本:Kai-yu Hsu编选和翻译的《二十世纪中国诗选》

    (Twentieth Century Chinese Poetry, Doubleday & Company, Inc.)、叶维廉(

    Wai-lim Yip)编选和翻译的《现代中国诗选:二十位中华民国诗人》(Modern Chinese

    Poetry: Twenty Poets from the Republic of China, 艾奥瓦大学出版社)、托尼. 巴恩

    斯通编选的《风暴之后:中国新诗选》(Out of the Howling Storm: the New

    Chinese Poetry,印第安纳大学出版社)。我模糊记得还有一本王平翻译的《当代中国新

    诗选》,据说张耳也翻译了一本。与我所读到的中文诗选英译本相比,看得出,奚密的译

    本是多年心血的成果。奚密长期任教于美国大学,对中文现当代诗歌的来龙去脉、现实处

    境应该说烂熟于心。其翻译著作也不止这一本,其翻译质量曾经得到过包括宇文所安(

    Stephen Owen)的称赞。我在此根本不想苛求哪一本译诗选,任何译本都是对中文新诗传

    播的贡献。不过,按说有了这些译本[还有一些综合性的译本,例如Kai-yu Hsu 编选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学作品选》(Literature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印第

    安纳大学出版社)、Joseph S. M. Lau 与Howard Goldblatt 编选的《哥伦比亚大学版现

    代中国文学作品选》(The Columbia Anthology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闵

    福德(John Minford)与白杰明(Geremie Barme)编选的《火种》(Seeds of Fire:

    Chinese Voices of Conscience)、Lee Yee 编选的《新现实主义:文化大革命之后的中

    国写作》(The New Realism: Writings from China After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Hippocrene Books, Inc.)等等],中文诗歌至少应该给英语世界留下点印

    象了,可惜除了朦胧诗,竟然没能给别人留下什么印象。如此看来,这就不仅仅是一个翻

    译的问题了。即使翻译有问题,我们也可以退而援引博尔赫斯的观点:好的文学作品可以

    战胜粗制滥造的翻译。

      本文的目的,在于不避偏见地约略检讨一下中文现当代诗歌写作本身存在的几个最基

    本的问题,并将视野稍微打开,看看与我们同属东亚的日本诗歌以及与我们具有相似的现

    代政治历史经验的东欧诗歌的写作状况。我并不想拿翻译成英文的中国现当代诗歌与英语

    诗歌作比较,我只是试着在另一种语言里为中文诗歌找两个邻居,这就像我们根据中译文

    ,比较一下尼日利亚和乌拉圭的诗歌。我相信肯定会有中国诗人不自觉地这样做。否则我

    们在中文中就不敢断定波德莱尔是比什么波德菜尔高一些的诗人。另外,既然我们可以为

    中国古典诗歌在翻译成英文以后依然在某种程度上保存了中国古典诗歌的光彩而骄傲,那

    我们也就不妨顺带看一看我们能否为已经翻译成英文的中文现当代诗歌而骄傲。如果你反

    对后一种做法,那么也请你反对前一种骄傲。我知道诗歌翻译的问题非常复杂。没有人敢

    口无遮拦地断言存在一种标准的国际性写作(尽管的确有人谈到过当代世界诗歌的共同性

    ),但也没有人敢大张旗鼓地否认中文现当代诗歌已经在相当程度上现代化了。而"现代

    ",或许正可以被用作一个诗歌的公分母(当然不是唯一的公分母)。从翻译的角度讨论

    中文当代诗歌可能有违民族主义情怀--干吗不能从中文文本入手讨论?但从中文文本入手

    讨论是另一项工作。如果我们强调各民族语言都有其独特魅力,那么我这样讨论问题可能

    还有违"政治正确"的原则。不过我要说的是,无论什么样正确的观点都无法掩盖大部分中

    文诗歌在进入英文或其他语言之后所呈现出来的缺陷或尴尬。从生成的意义上说,没有哪

    一个诗人的作品可以摆脱其语言、传统、审美、政治和道德的上下文。但事实却是,越称

    优秀的诗歌越渴望一试超越上下文。而糟糕的诗歌往往向上下文求来太多糟糕的借口。在

    中文环境中,我们已经听到诗人和读者们对翻译问题多有抱怨,但只是一味抱怨我们没有

    好的翻译恐怕远远不够。

      可以从远处说起:台湾诗人A在中文语境中号称后现代主义高手,又能写诗,又能写

    小说,又能搞文学评论,可他的诗歌翻译成英文以后真的不成气候。一些煞有介事的修辞

    ,例如Push open the night(打开黑夜。从"打开窗户"而来,玩的是感觉错位),缺乏

    直接性,又不具弹跳力,显得小气巴拉。而这,还一度为读过几首台湾现代诗的大陆诗人

    和批评家们所津津乐道,以为这就是现代或后现代了。于是 就出现了"我把你望成一座山

    "这类愚蠢的句子。诗人A的诗歌在进入英文以后生气全无,既看不到写作手法在思维意义

    上的创造性,也没有显现出良好的文学趣味(或反文学的文学趣味),也没有价值观上的

    革命(或反革命),也没有对于世界、生活、个人存在的崭新的发现,更别提什么稍高一

    点的连类历史与文明的文学抱负。像You look but do not see it; /You listen but

    do not hear it; /You grab but do not touch it(意思是:你看却没看到;你听却没

    听到;你抓却没触到)这样的好象充满现代绝望、荒诞,发现了现代生活痼疾的小排比句

    真情宣喻,也就将将可以哄哄高中生。

      不只是诗人A的问题。进入英文以后,大陆现代诗人中人气儿最高的诗人B的老底儿,

    一下子显现出来,而且是过于显眼地显现出来:在英语诗歌的意义上说,B诗太19世纪末

    了,而且是19世纪末英诗中最要不得的那一种;在中文诗歌的意义上说,他的诗里弥漫着

    一种20世纪初错把摩登当现代的习气;B喜欢标榜自己的英国范儿,但如果将他的诗与同

    属19世纪晚期的勃郎宁、史温朋、莫利斯、罗塞蒂,甚至王尔德、吉普林的诗放在一起,

    其差距岂止百里!或者B的诗是中国人写的,应该有些英国诗人不具备的中国味儿,但我

    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喝过点洋墨水的文学青年的多愁善感。其他中国诗人好一些吗?诗人C

    太象征主义了,而且是一本正经的象征主义,进入英文以后,几乎没有什么鲜活的东西,

    其所谓的诗意离抓人的诗意总好像隔着一层纸。诗人D是玩东方感觉的人,应该在英文语

    境中格外显眼才对,但他的禅意缺乏惊喜,缺乏使人惊讶的力量,和美国同样玩禅意的加

    里. 斯奈德、雷克思罗斯、W. S. 墨温(有时)等诗人比起来,他的禅意竟有点像北宗神

    秀的禅意。E的诗歌之美属于文学青年所理解的文学之美。F存在是存在,却没有任何能够

    站立起来的的意象,而且高潮进入得太慢--如果有高潮的话。G太松散,可能正是这种松

    散导致了虚张声势。H有点现代主义,但把现代主义鼓捣成了从乡下来到城里的小知识分

    子的小玩意儿。J还处在寻找女神的阶段。H的现代主义全是诗意的核心词,而这些核心词

    却最终没有道出什么太核心的东西,也就是说,H始终处于诗歌的核心地带,但缺乏对这

    核心的反省。台湾诗人、大陆朦胧诗以后的诗人在其英译文中所暴露出的问题我就不一一

    列举了。也许我过于苛刻。

      主要是语言问题。是透过英文看到的中文诗歌语言问题。我这样说是把另一个重要的

    问题搁置在了一边,之所以搁置在一边,乃是由于在这些被收入奚密《中文现代诗选》的

    诗人中,96%的诗人不懂这个问题。什么问题呢?写作观念的问题。我这里所说的写作观

    念,既是就诗歌思想性而言,也是就诗歌写作方法论而言。当代东欧诗歌在语言上既不搞

    超现实主义,也不搞自由联想,也不搞矛盾修辞,顶多弄一点口语,但在东欧诗歌里充满

    强大的写作观念,而且其写作观念与诗人的存在处境紧紧地扣在一起。这一特点保证了东

    欧诗歌的生命延伸到东欧各语言之外。东欧老去或已死去的诗人们,波兰的赫伯特(既有

    思想又有方法)、申博尔斯卡、米沃什、捷克的赫鲁伯(既有思想又有方法)、塞尔维亚

    的伐斯科. 波帕等等,我们姑且不说。我手边可以够到的更年轻一代的诗人,像克罗地亚

    的托玛什. 沙拉门(Tomaz Salamun,1941~)等,在写作观念上并不输与老一代。从已经

    翻译成英文的《为麦特卡. 卡拉硕维奇而作的谣曲》(A Ballad for Metka Krasovec)

    、《忧郁四问题》(The Four Questions of Melancholy)、《筵席》(Feast)、《托

    玛什. 沙拉门诗选》(The Selected Poems of Tomaz Salamun)等诗集来看,沙拉门写

    的是那种任你怎样狠狠地将它们摔在地上,它们都要跳起来咬你的诗歌。也许作为一个国

    土面积一点点、政治上更谈不上强大的克罗地亚的诗人,沙拉门就该 写这样的诗歌。这

    样的诗歌他写起来一点也不含糊:"每一个真诗人都是头巨兽。/ 他毁人也毁他们说话的

    方式。"(《民歌》)

      还是回到语言问题上。沙拉门的语言基本上是口语,是当代中国年轻诗人们所熟悉的

    口语。沙拉门是这样写的:"托玛什. 沙拉门说,俄国人滚蛋!他们就滚蛋了。"(《箴言

    》)--好像俄国人退出东欧政治舞台是沙拉门的功劳。但难道他没有功劳吗?在这里沙拉

    门唤起了语言的魔法。沙拉门又写道:"丢/ 女人/ 比丢钱/ 更让人/ 舒心/ 而最/ 让人

    / 舒心的是/ 丢掉/ 你自己的/ 死亡。"(《诗歌》)--在女人、金钱和死亡这三者之间

    ,沙拉门安排下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甚至有违传统公共道德的顺序。这和"生命诚可贵,爱

    情价更高"的价值观是满拧的,和"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也是敌对的。在一首名为《

    我有一匹马》的诗中,沙拉门列举了他所拥有的东西:"我有一匹马。我的马有四条腿。

    /我有一台录音机。我趴在我的录音机上睡觉。/……/我有火柴。我用火柴点香烟。/我有

    个身体。我用身体做最美丽的事。"--这是我喜欢的口语:有力,出人意料,聪明,直指

    生活真相,还憨憨地说废话。沙拉门不属于任何诗歌流派,也就是说,他不拥有任何原理

    性的写法。他的长处就在他的语言。这种语言并不是克罗地亚人的专利,日本诗人也可以

    把诗写得直接和机敏。与安西均(Anzai Hitoshi )和谷川俊太郎(Tanikawa Shuntaro

    )一起被收入《当代日本三诗人诗选》的白石嘉寿子(Shiraishi Kazuko ,1931~)写过

    一首诗,名为《冷肉》(Cold Meat)。《冷肉》中有一行说:"我撒谎时根本不开玩笑。

    "

      我找到了白石嘉寿子的两本英译文诗集。一本名为《神圣淫者的季节》(Seasons

    of Sacred Lust),由美国新方向出版社在1978年出版,另一本名为《小行星及其他诗歌

    》(Little Planet and Other Poems),由日本一家出版社在1994年出版。白石嘉寿子

    在上世纪60年代后期的日本和美国暴得大名。她的早期作品拥有一种西班牙画家霍安. 米

    罗的品质,但是后来她就转向了所谓的"爵士诗",内容以情色为主。她写与同性恋者的杂

    居生活,写同黑人的性关系,写生殖器,写"狗娘养的"等等,据说是暴露了战后日本社会

    的暴力和丑陋。当她成为日本的所谓"地下诗人"的时候,她获得了美国人的叫好。一个叫

    唐纳德. 基尼(Donald Keene)的美国人称她为"日本的艾伦. 金斯伯格"(金斯伯格因此

    也就加入到翻译白石嘉寿子的诸译者当中)。雷克思罗斯在为《神圣淫者的季节》一书所

    写的序言中称:"白石嘉寿子是美国的垮掉派、英国的'愤怒的青年'、苏联的沃兹涅先斯

    基这一代人中最后,也是最年轻,也是最优秀的人物之一。"要是中国的"下半身"们也被

    雷克思罗斯这样表扬一番,我会觉得我这个"非下半身"脸上也有光呢。白石嘉寿子是百分

    百的"下半身",但比"下半身"多一点迷惘和伤感。在一首名为《街道》(Street)的诗中

    ,白石嘉寿子写到她和某人在一个雨夜,在一个悲伤小镇上的一夜情:"最后我们开始走

    路,/我们湿湿地,紧紧地靠在一起,/我们不知道我们会有怎样的未来。//尽管我不记得

    任何事情 /关于一间温暖的旅馆,关于我们分享温暖的身体,/关于我们的许多话语、许

    多爱的动作。"这样的诗歌还真让人有些感动呢。

      但总的说来,白石嘉寿子的诗,据另一位日本女诗人说,已是一个过去时代的成果,

    其写作意义上的有效性,似乎不及年龄与之相仿的谷川俊太郎的作品。据说谷川俊太郎也

    是反知识分子的,但他的诗歌语言极其符合无论是知识分子还是老百姓所理解的诗意,其

    诗意的浓郁不亚于美国的马克. 斯特兰德。此外,谷川俊太郎还具备白石嘉寿子所不具备

    的形式感。日本当代文学有一个特点,西方有什么日本就有什么:西方有荒诞派,日本就

    也有荒诞派;西方有存在主义,日本就也有存在主义;西方有垮掉派,日本就也有垮掉派

    。(这样好吗?这样有意义吗?容讨论。)有趣的是难道中国不是也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吗

    ?但日本的荒诞派、存在主义、跨掉派等是得到了西方承认与加持的。日本当代诗歌进入

    国际诗歌视野的时间其实并没有比中国当代诗歌早多少。1970年4月美国国会图书馆举办

    过一次国际诗歌节,谷川俊太郎代表日本诗人亮相。那大概是美国诗人们注意到日本当代

    诗歌的开始。1971年8月英国伦敦《泰晤士报文学副刊》出版过一期日本专刊。在谈到日

    本当代诗歌时,该刊说:"很明显,要列举出最好的(日本)青年诗人依然是困难的。但

    日本当代观点倾向于相信安西均、白石嘉寿子和谷川俊太郎是最好的。"--英国人也有拿

    不准的时候。于是到1972年英国就出版了《当代日本三诗人诗选》,一本只有80页的小册

    子。这是日本当代诗歌第一次被介绍给英语读者。尽管白石嘉寿子的诗没有那么好,但她

    的诗,特别是谷川俊太郎的诗,在英文当中的呈现还是要比呈现在奚密《中文现代诗选》

    中的中国人的诗歌有效得多。

      中国当代诗歌在语言上的问题经过英译文的提醒,大致呈现为:没有修辞,没有写作

    观念,没有独在的具体性,不直接,总是摆好了架势再进入诗歌,慢条斯理,弯弯绕,用

    大词,没有令人惊讶的意象和句式,没有新鲜感,有新鲜感的人没有厚度,有伤感的人过

    分伤感等等。当然,在奚密《中文现代诗选》中,有几位诗人的作品还是过硬的。例如,

    我以前没想到痖弦的《盐》在英文中的效果真的不错。

      读着翻译成英文的《中文现代诗选》,以及东欧诗和日本诗,我又随手拽过来一本美

    国Taoran出版社1996年出版的诗歌小册子,题目是《我的村庄》(My Village),作者是

    一位台湾乡土诗人,英译者名约翰. 巴尔科姆(John Balcom)。翻开第一页,我读到这

    样的诗句:"Long , long ago / The people of my village / began to look up

    with hope / The sky on my village / is so indifferent / Indifferent blue or

    gray".--对不起,一串英文,让不懂英文的人一头雾水,也许甚至会觉得望而生畏。可这

    段英文说的是什么呢,还不点标点符号?这段英文的意思是:很久很久以前,我村庄里的

    人们开始怀着希望抬头仰望;覆盖村庄的天空冷漠得要命 ,是冷漠的蓝色或灰色。--无

    论作者怀着怎样的乡土情愁, 这样写诗都是不行的。真的是既无语言也无观念。连一点

    点聪明也没有,连一点点狡猾也没有。这样的诗还要翻译成英文,还要出版,太过分了。

    这样的诗不仅丢作者的脸,也丢中文当代诗歌的脸。对于那些急着要把自己的诗翻成英文

    或其他语言的诗人们,我要提醒一句:一定要在你自己能够大致确定你不会丢你自己的脸

    ,并且也不会丢用中文写作的大家的脸之后,再进行翻译。

      2006.8.31意大利翁不利亚Civitella Ranieri

      2007.5.16 修改于美国纽约New York University

      原载:《今天》

    全文链接:http://bdwm.net/bbs/t.php?Reader/M.1198248570.A/6259/0/0

    2012-12-03